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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史之乱后,唐廷瓜分河北授予田承嗣、李宝臣、李怀仙等叛将,河北割据的局面开始形成。
魏博、成德、幽州(又称卢龙)三镇,加上后来分化出的义武、横海二镇,通称为河北藩镇。
河北藩镇形式上也奉唐王朝之正朔,节度使除短时期由朝廷除授外,绝大部分时间都是父死子继、兄终弟及或由部下拥立。
它们自署文武将吏,租赋也不入于中央,几同独立王国。正如史书所云,“虽称藩臣,实非王臣也”。
贞元八年(792年),幽州节度使刘济以其子为副大使。
胡三省在此注云:
“河朔三镇及淄青皆以其子为副大使,储帅也。”
安史之乱这场绵延达八年之久的战争,几乎拖垮了唐王朝,其结局是以唐王朝同河朔叛军的妥协而宣告结束的。
但当时唐廷只不过赦免其罪,“皆赐铁券,誓以不死”,并没有赋予三镇传子的特权。
唐人李翱云:
“自安禄山起范阳,陷两京,河南北七镇节度使,身死则立其子。”
唐人包括近人习惯以安史之乱来将唐王朝分为两个时期。
其实直至德宗时期,唐廷自始至终亦未曾想放弃对河北事务的干预,也没有放弃收复河北的努力,只不过有时力不从心罢了。
例如:
大历三年(768年),幽州发生军乱,节度使李怀仙被部将所杀,唐廷认为有机可乘,遂以宰相王缙出镇幽州,但无果而终。
大历十年(775年)田承嗣侵袭邻道昭义,取得相、卫、磁、洺四州,破坏了河北业已形成的均势格局。代宗纠集成德、淄青、幽州诸镇,进攻魏博。
建中二年(781年)成德李惟岳、淄青李纳请求继袭父位,德宗断然加以拒绝,甚至不惜诉诸战争。
在当时这只不过是诸镇的一厢情愿,在唐廷眼中是断难以接受的。
但经过建中初的武力干预失败后,唐廷才正式承认了三镇特殊的继任制度,形成了父死子继为主要特点的所谓“河朔故事”。
李德裕言“河朔习乱已久,人心难化,是故累朝以来,置之度外”。
这里所说的累朝以来,确切一点来说,是从德宗以后开始的。
因此,从时间上看,河北藩镇副大使储帅制与全国其他顺地藩镇相比并不同步。
在中央所控制的所谓“顺地”藩镇,僚佐储帅制形成于安史之乱后。它主要以都知兵马使、节度副使、行军司马等作为储帅。虽然它们也多来源于本镇,但必须由朝廷任命。朝廷的任命是不可或缺的,并不是徒具形式的。
这也是中央对这些地区控制较强相一致的。河北藩镇是唐廷控制最弱的地区,节度使大部分时间不由中央任命,与之相适应,形成了世袭性的副大使储帅制。各镇节度使一般以其嫡长子为副大使。
它形成于德宗时期,是河北藩镇与中央反复较量后,唐廷对河北藩镇的重大妥协,是唐王朝无力控制河北地区,不得不放弃对河北藩镇节度使任命的一个表现。尽管如此节度使的任命仍需要中央册命这一形式。
宪宗即位后大力贬抑藩镇,努力消除节度使本镇化的趋向,企图重振中央权威,并取得了很大的成功,时人谓之中兴。
虽然宪宗不久就去世了,但宪宗对藩镇(主要是顺地藩镇)的成果并没有因为他的去世而灰飞烟灭,而在很大程度上得到继承和保留。
在元和至大中年的五十多年里,在河北以外的顺地藩镇,由本镇官员升迁为节度使的合计不过14人,与前一时期的80人相比大为降低。
因此,顺地藩镇的储帅制度在元和后已经走向末路。而河北地区则不同,在宪宗去世后,河北再叛,重新脱离了中央的控制,副大使储帅制也随之死灰复燃,并一直延续到唐王朝的灭亡。
需要指出的是,唐代节度使正式名称本是某某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节度大使则由亲王遥领或空阙不授。
例如贞元十六年(800年)九月,以虔王凉为徐州节度大使。会昌二年(842年)正月,以抚王抟为开府仪同三司,行幽州大都督府长史,充幽州卢龙军节度、观察、处置、押奚契丹两蕃、经略卢龙等军大使。
所领藩镇的实际节帅则称为副大使。有时亲王虽为遥领,但朝廷名义上授予其知节度事时,也称副大使。
《唐会要》卷七八《亲王遥领节度使》中所列事例很多,例如:
会昌四年(844年)十一月,以皇子鄂为开府仪同三司、朔方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
大中十一年(857年),以昭王衲为开府仪同三司、成德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以佐(左)司马王绍懿知成德军两使留后。
咸通十年(869年)十二月,以蜀王佶为开府仪同三司、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
乾符四年(877年)正月,以寿王杰为开府仪同三司、幽州经略卢龙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
上述所云的副大使与河北地区的作为储帅的副大使完全不同,不可混为一谈。
河北藩镇的副大使地位,仅次于节度使,在使府僚佐中在行军司马之上,当然更在节度副使之上。
但史书中作为储帅的节度副大使往往简称为节度副使。这极易与作为使府上佐的节度副使混淆。
在此略举数例:
据《旧唐书·德宗纪》,贞元十七年(801年)六月成德节度使王武俊去世,七月以成德节度副使王士真为节度使。按,王士镇为王武俊长子,前面所云的节度副使实当为副大使。
永贞元年(805年)七月横海节度使程怀信薨,以其子副使执恭为留后。中和三年(883年)正月节度使王景崇去世,军中立其子节度副使王镕知留后,当时王镕只有十岁。
这里提到的副使,实际也为副大使。《通鉴》卷二四三宝历二年三月条云,横海节度使李全略去世,其子副大使李同捷擅领留后。而大和元年(827年)三月条则言其为副使。
还比如:
太和二年闰二月条言魏博节度使史宪诚之子唐为副大使,大和三年五月条则云副使。韩简,自其父允忠初授戎帅,便为节度副使。乾符初,累官至检校工部尚书。允忠卒,即起复为节度观察留后。逾月,加检校右仆射。
元和五年(810年),幽州节度使刘济奉诏讨王承宗,使长子绲为副使,领留务。
大中三年(849年),张仲武之子直方以幽州节度副使袭父位。
乾符三年(876年),节度使李茂勋请求致仕,表其子可举自节度副使、幽州左司马加右散骑常侍,为节度留后。
以上所云的节度副使无一例外实际指副大使。
虽然节度副大使与节度副使在史籍中用语上较为模糊,但还是能加以区分的。
副大使的身份特殊,原则上是节度使的嫡长子,有时也有一些例外,如王元逵本为成德节度使王庭凑次子,本无资格继任节度使,但“以先兄谢世,改职副持节”。
还比如魏博节度使田绪有子三人,即季和、季直、季安。其中季安最幼,生母微贱,但是因为是田绪夫人嘉诚公主的养子,因为这个原因反倒成了嫡嗣,幼年便被任命为副大使。
节度使的旁支疏族,甚至兄弟子侄等,即使官拜节度副使,也绝不能称之为副大使。
例如,大中十一年(857年)八月成德节度使王绍鼎去世,军中立其弟节度副使绍懿。
据《旧唐书·宣宗纪》三月,起复朝请大夫、深州刺史、御史大夫,兼成德军节度判官王绍懿可检校左散骑常侍、镇府左司马、知府事,充成德军节度副使,兼充都知兵马使。绍懿为节度使王绍鼎之弟,这里提到的节度副使就不当为副大使。
三镇为保证副大使地位,能顺利继任节度使,有时兼任都知兵马使,以重其权。
例如,成德节度使王士真之子王承宗和王庭凑之子王元逵都为都知兵马使。
但总的来说,副大使兼都知兵马使并不普遍,都知兵马使在河北三镇并不是储帅。
当然,三镇中有不少节度使是以都知兵马使的身份继任为帅的,给人一种错觉,似乎都知兵马使也是储帅。其实这是一种误解。
河北藩镇中,除魏博、成德、幽州三镇外,还有义武、横海二镇。义武镇是由成德镇分化而出来的,横海则是分割幽州之德州,淄青之棣州而来。
义武镇建立于建中三年(782年),张孝忠本为成德大将。贞元七年(791年),张孝忠去世,传位于其子张异云(后改名张茂昭),元和五年(810年)张茂昭以所辖易、定二州归于有司。
张茂昭完全背离了河北的传统,父死子继,以副大使为储帅的所谓“河朔故事”,在他眼中看来这完全是“污俗”,不愿子孙受其熏染。副大使储帅制在义武仅历经两世,不足三十年,便随着张茂昭的归降中央而基本寿终正寝了。
虽然元和五年(810年)后义武镇归降中央,但很长时间,朝廷仍不得不顾及义武的历史传统,节度使很长的一个时期仍来自本镇。
张茂昭之后的节帅任迪简、浑镐、陈楚、刘公济、张璠、李仲迁等都来自义武镇。太和三年(829年),唐廷试图以外镇的河东兵马使傅毅为义武节度使,遭到义武军的强烈抵制,最后唐廷也不得不收回成命。
开成三年(838年)唐廷以易州刺史李仲迁为节度使,此任命又遭到抵制,以致发生军乱,他们请故节度使张璠之子张元益为留后。唐廷又一次妥协,罢斥了李仲迁。
这以后节度使简自本镇的传统才被废弃,节度使开始完全来自朝官和外镇。
河北藩镇设置副大使作为储帅有一定的积极作用。
首先对本镇而言,由于储位已定,减少了其他诸子觊觎的野心,有利于消弭纷争,维护稳定;另外,即使在节度使本人暴卒等突然出现权力空缺的情况下,副大使仍可以顺理成章地掌握军府事,避免了因帅位虚悬而引发的混乱。
但同时也应看到,副大使储帅制作为一种世袭制,不可避免地具有世袭制本身带来的一些弊端。由于它实行嫡长子继承制,“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强调血统身份和长幼之伦,而不依照才能简拔,这样不能不影响到节度使的素质,难以保证未来的节度使是诸子中的最优秀者,有时会是不足以任事的暗懦之徒或童子之辈。
另外,如果储帅幼弱,难以服众,往往难以顺利继任,有时即使继任也常常为大将所驱逐。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
因此,在三镇中节度使家族大多只能延续二三代,而像成德镇王廷凑到末帅王镕历经六世的只是凤毛麟角。其中原因很多,但副大使储帅制本身的缺陷不能不说是其中一个重要原因。
当然,副大使储帅制先天具有的这些缺陷,河北诸帅也有所警觉并采取了一些变通措施和防范措施。
田承嗣以诸子幼弱,舍诸子而立侄子田悦。成德王绍鼎也是舍子而立其弟。他们以其子为副大使的同时,还往往以兄弟子侄为军将、刺史,特别是以亲信为中军兵马使、牙内兵马使等要职掌握牙军,目的是利用血缘纽带来维系本姓的统治。
魏博节度使田悦对待诸弟亲密无间,委以重任,使田绪主牙军。成德节度使王景崇引母昆弟为牙将。节度使和大将之间亦往往以婚姻为纽带相维系。李宝臣以女儿下嫁大将王武俊之子王士真。田季安之妻为大将元谊之女。借助血缘和婚姻关系,节度使试图和军将间建立比较稳固的关系,增强其凝聚力。
因此三镇表现出很强的家族统治色彩。
另外,河北节帅为防范军乱,保证父死子继,权位能够顺利移接,亦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对军士裨校防范很严,“河北之法,军中偶语者斩”以防止部下聚众作乱。对大将尤其是对拥兵在外的军将更是如此,往往拘劫其妻子儿女以为人质。
三镇节度使对威望素著,深负众望的部将往往十分猜忌,甚至不惜杀死,以消除对其子的威胁。
例如成德李宝臣以其子李惟岳暗弱年少,不能服众,于是“豫诛诸将之难制者”,“所杀高班大将,殆以百数”。
例如,节度使田季安对大将田兴十分猜忌,田兴被迫收敛锋芒,“阳为风痹,灸灼满身,乃得免”。
综上述,唐代河北藩镇的节度使一般以其嫡长子为副大使作为储帅,与其他顺地藩镇表现出很大的不同。从时间上看,它出现于德宗以后,并一直持续到唐之灭亡,比其他顺地藩镇的僚佐储帅制形成晚,结束也晚。从表现形式上看,三镇虽也存在都知兵马使、行军司马和节度副使等,但并非储帅。
副大使储帅制虽然在维系河北藩镇内部稳定方面有一定的作用,但同时也带来了一些其他问题。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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