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年，我跟朋友聊起央视的春节戏曲晚会，聊了聊各参演剧种的表现。恰好当年的晚会中没有秦腔节目，朋友遂非常不满地说，“其他剧种都不好，演成啥样都不好，就我们秦腔最好”。
在我看来，央视的春节戏曲晚会无疑是当下戏曲最重要的集中展示平台之一，同时也是各剧种展示个性、互相学习的重要平台。因此，秦腔没有出现在这个平台上，对秦腔来说是个遗憾，对秦腔演员来说，也就失去了一个学习的机会。
而朋友说“秦腔是最好的剧种”，这个观点我却不大同意。封闭起来的自我认知往往会有所偏颇，妄自尊大和自惭形秽虽然表现形式大不相同，但本质却是一样的缺乏自信。
其实同门类的艺术，只要发展到各自的高位，基本都是该艺术门类的最佳呈现，它们之间就很难分出高下区别。写意画到了徐文长的《墨葡萄图》，工笔画到了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再对比达芬奇的油画《蒙娜丽莎》，都是各自领域最为知名的作品，但能说谁比谁画的好吗？
另一方面，艺术本身就是见仁见智的，受众审美心理不同，受众对艺术的理解不同，也就很难说哪种艺术就比别的艺术更高端。意大利的歌剧需要西服笔挺的演唱，侗族大歌则穿着民族服饰演唱，哪个更高级？哎，陕南人民《朗在对面唱山歌》也不错嘛。
所以，大可不必觉得秦腔是世界上最好的戏曲艺术，当然也没有必要觉得秦腔就比其他剧种更粗糙。秦腔就是孕育于秦地的一种戏曲艺术，跟秦地的历史发展、山川地貌密不可分，特别能体现秦人性格。这些就足以树立起秦腔的文化自信。
况且，剧种在诞生发展的过程中其实都是开放的，从兄弟剧种中学习优点，对自己的艺术呈现有滋养、有补充、有提升，这都需要对本剧种有着高度的文化自信。
据说踩跷和贴水鬓都是秦腔老艺人魏长生带到京城并发扬光大的，改编了当时昆曲的表演和化妆技法。当时的昆曲界可没有人跳出来说“这是秦腔的东西，我们昆曲是皇家认可的大剧种，不能跟秦腔这些西北剧种学习”。
百年前秦腔的“人”字鬓，到如今的包大头、古装楼，百年前秦腔的包头巾戴绢花，到如今的各类头面广泛使用，是秦腔借鉴京昆的化妆和梳头方式学来的。当时秦腔界也没有跳出几个名家说“这是京昆的东西，我们秦腔最美最好，才不学习他们的东西呢”。
四百年前的昆曲艺人和百余年前的秦腔艺人，在艺术交流互鉴的过程中，其实是有相当的文化自信的：人家的好东西，只要对自己的艺术发展有好处，那就大胆的拿过来，或者进行适度改造就为我所用。他们压根不担心别人的艺术会对自己的剧种有什么冲击，他们考虑的是如何用他山之石来精雕细琢自己的这块“玉”，而是成为更好、更伟大的自己，从而让更多人关注喜欢上自己的艺术。
“中华文明具有突出的包容性”，戏曲是中华文化的重要代表之一，本质上也就具有突出的包容性，可以交流交融、可以多元并存、可以兼收并蓄。这才是秦腔艺术在新时代应当具有的文化自信。（作者：李 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