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不想做皇后了。」我在龙榻上翻了个身,打着哈欠。
他抬起头问:「你又怎么了?」
我轻呵一声:「你果然是个渣男。」
皇上茫然看向我后,叹了口气:「随便你怎么说,你说是就是吧。」
我从榻上爬了起来,细数渣男经典语录。
「你又怎么了,随便你怎么说,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你别闹,真没有。秦淮与,你敢说你不是?」
「行吧,亲亲皇后,你怎么啦?为什么不想当皇后了?」他起身走到我面前。
「呸,迟来的深情比狗都轻贱。」
「那我走?」
1
身为后宫之首的我想罢工了。
想我生性懒散,随性且散漫,若不是太傅是我爹爹,这后位怎轮得到我坐上?
况且我也过够了每日早起见一群花枝招展的妃子们,与我虚与委蛇的日子。
每日早起已经要我狗命半条。
没错,是我家的大黄的命,它每天最大的任务就是把我叫醒。
我醒后,它趴在地上气喘吁吁,可怜巴巴地凝望着我。
橘秀说它拉扯了我半个时辰,我要是再不醒来,大黄就要陪我殉情了。
我低头落泪,这种早起的日子啥时候能到头啊。
再这样下去,不知哪日,我的半条命也要没了。
于是我想罢工了,这个皇后谁爱当谁当去吧。
「这就是你的借口?」秦淮与抓我过去到书桌面前,把桌面上的奏折放置在我手上,眉拧成一团,「朕也想罢工。这玩意儿,谁爱看谁看去。」
好家伙,他要罢工?那可不行。他能当上皇帝,还是我爹拿我换来的。
秦淮与很明确不想当皇帝,但是我爹被命不久矣的先帝临危受命:希望秦淮与能坐上龙椅。
我爹一生忠君,绞尽脑汁将他送上皇位,做到忠君爱国。
秦淮与躲了我爹数次无果后,破罐子破摔。
脑袋一转,指着躲在角落看戏的我道:「太傅不如将轻薇嫁与我,我便当上这皇帝。」
我爹视线转向我,弹指间决定卖女求心安,果断把我置于旁人羡慕的后位。
迅速与他签约了协议,他当皇帝,我当皇后。
我真想哭着对我爹说:「皇位不是你想卖,想卖就能卖。」
至少,也该问问我,想不想进宫。
秦淮与转身就走,我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哭得梨花带雨,「爱我,别走!」
「放开朕,朕去给你拿件披风,天冷了也不知道多穿点。」他瞅着我轻薄的衣衫,无奈地说。
我才放开,「不用了,我等会回凤仪宫。」
他把披风盖在我身上,「今晚就在这儿休息吧。」
想想刚才得罪他,我笑面如花:「不劳烦您了,我比较喜欢早睡。」
他弯腰公主抱起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行吧,皇后既然想早歇息,那朕就满足你。」
他抱着我走向乾清宫,我在他怀里嗷嗷大叫:「秦淮与,我错了。」
他无动于衷,将我放在龙床上。
脑海里浮现出今早莲妃告诉我的:这些男子最喜欢我们女子示弱,只要我们撒娇,眉眼带笑,他们肯定会怜香惜玉。
「淮与,我知错了。放过我吧。」我勾起唇角,莞尔一笑,双眸熠熠生辉,轻声撒娇。
他越来越近,眉眼闪动一秒,渐渐深沉。
我发觉不对后,准备往里挪一挪,一个被子盖了下来,遮住了我的视线。
他低沉沙哑的声音从被子外传了出来:「轻薇,刚刚那,谁教你的?」
见状好像有些用,从被子里闷闷说道:「莲妃。」
他沉默了一会儿,躺到我身旁,搂着我,「早点睡吧,若是不想早起,就睡够 0。」
啊!莲妃不愧是沁楼院的花魁,就是厉害,着实拿捏住了。
我安心地入睡前,想着第二日一定要奖励莲妃。
果然,不用早起的日子就是美好。
我翻了个身,用手摸了摸身旁的位置,已是冰凉。
皇位岂是那般好坐?这不,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
若不是他昨晚良心大发,我这会儿就得在凤仪宫里,等着人来请安。
寒风刺骨,这后位凉了我这颗热血的心。
2
自我调节后,我往玉棠宫跑去。
「莲妃,你真厉害……」我正准备长篇大论地夸奖她时,却看到她泪眼蒙眬地坐在书房写着字。
「你怎么啦?」我不解地问她。
她哭着说:「皇上不知怎么了,说我脑海全是废料,需要抄一抄《清心咒》。让我抄一百遍给他。」
我一时心虚了起来,强颜欢笑故作镇静:「那你先抄,本宫去忙了。」
她直勾勾地盯着我,「不对,皇后娘娘您刚进来时,夸我真厉害。」
「对啊,你真厉害。能抄一百遍《清心咒》。要我,非得和他翻脸不可。」
「娘娘,出门右转,不送。」她麻木地低下头抄写着。
我愧疚地拍了拍她的肩,「本宫找他去。」
「娘娘别羊入虎口了。」她留下一句劝告后,就一声不吭了。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我端着从御膳房里抢来的鹿茸羹,破门而入。
身旁的余公公来不及拦下我。
「皇上,该吃东西了。」我招呼着他。
却见到我爹坐在秦淮与旁边,黑着脸问:「娘娘就这样进来了?」
哦莫,我也得凉凉了。
「爹,我不知道您也在这。」我一边解释,一边暗示着秦淮与「救驾」。
但是他面不改色地看着奏折,无视了我的眼神。
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我拿起手帕,掩面涕泣,「还不是皇上他不行吗?要不我嫁来二年余,还没消息。爹爹,女儿这辈子可就毁您手上了。」
一抬头,面前两人都黑了脸。
我似懂非懂,原来黑脸也会传染啊。
我爹别有深意地看了眼秦淮与,轻咳一声:「皇上,娘娘的心意,您就先喝吧。臣就告退了。」
说完快速地跑了。
我正准备得意吓跑我爹时,秦淮与嘴角勾起阴森的笑,目光犀利问道:「看来昨晚皇后很遗憾了?」
我察觉不妙,准备溜走,他一把抓住了我,一只手把我摁在桌子上,慢条斯理地喝下我拿来的鹿茸羹。
炙热的气息笼罩着我,低哑沉厚的声音传入我耳边:「戚轻薇,你自找的。」
带着侵略意味的吻向我袭来。
「慢着,那莲妃她抄的《清心咒》可以不写了吗?」我在他身下喘息着。
「嗯。」他轻喘着,紧紧地将我禁锢在他怀里。
一招围魏救赵。
终究是我羊入虎口了。
亏大发啦……
看吧,伴君如伴虎,能当上皇上的,哪有什么好人啊。
3
嫁给秦淮与两年有余,瞧着他从桀骜不驯的少年变成现如今不动声色的帝王。
我很高兴,我终于可以离开了,但他好似忘记当初许下的承诺,久久不肯答应。
在他与爹爹签订协议之后,我缠了他足足两月,告诉他我不想当皇后,我不想像只囚鸟,困于皇宫。他应下了,说等他皇位稳定,便放我离开。
一周后,我终于早起,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又见到了那群赏心悦目的妃子们。
她们三三两两围着我,星星眼崇拜:「还是娘娘厉害,让皇上独宠你一人。」
我暗戳戳地揉了揉我的老腰,忧郁地看着天空,「这都是沉重的代价。」
「娘娘好像又美了不少。」
又来了,这群女人真该去学学语言文化艺术,拍个马屁都浅显易懂。
只有赛尔娜对我欲言又止。
收到她复杂的眼神后,「你怎么了?」
「娘娘,我妹妹要来了。她要勾引皇上,可皇上是你一人的,谁也夺不走。」说完还生气地握着拳头。
「快展开说说。」我按捺着激动的心情,故作严肃问着,心里却想着,这不正是我离开的大好机会吗?
「我阿哥说,他们月末要来大宋朝,把阿妹送给皇上。」塞尔娜难以开口。
「过分,塞尔娜,你要让你妹妹拆了我们帝后 CP 吗?亏你还是我们 CP 会副会长。」
「我早就说过了,娘娘这么好,要独美。」淑妃吹了吹丹蔻,从容淡定。
「你妹妹和你一样吗?」我嗑起了夏竹递过来的瓜子。
塞尔娜垂头丧气:「我妹妹塞尔雅一向争强好胜。阿爹阿娘她们都喜欢她。所以在不了解大宋国新帝时,把我送来了。」
我抓了一把瓜子递给她,沉重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本宫好好努力。」内心却欢悦不已,期待即将到来的塞尔雅能让我脱离此处。
有人欢喜有人愁,秦淮与的妃子们纷纷为我加油。
莲妃更是在深夜里把我叫去,教我一些对付人的手段。
「就当臣妾报恩了。」
到了月末,蒙赫族派出使臣前来和谈。
高堂之上,我头戴金飞凤冠,穿一身绛红色金丝凤绣纹朝服,雍容华贵。
当我注意到秦淮与抿着嘴,视线落在了走在前方的戴着面纱的女子身上。
我就察觉了一丝不对劲。
「蒙赫族王子塞尔昊,公主塞尔雅见过大宋皇上与皇后。」年轻男子与女子对我们行了礼。
那位公主穿着金黄色短裙,裙子里是印花长裤。发辫乌黑,皮肤白皙,眉眼弯弯,金黄色头纱下,五官若隐若现。
她也抬头凝望着秦淮与。
塞尔昊见两人对视,连忙说道:「大宋朝富国民强,国泰民安。蒙赫族一向崇拜强者,为成就两族情谊,今日特献上公主塞尔雅,以表诚意。」
秦淮与并未说话。
果然,赛尔娜消息不错。
于是我试探道:「塞尔雅公主怎戴着面纱?何不让皇上与本宫瞧瞧?」
塞尔雅盯着秦淮与,「请娘娘恕罪,我蒙赫族面纱只能由丈夫掀开。」
话音刚落,秦淮与才缓缓开口:「那请公主自行寻找对象吧,朕目前不想当红娘。」
我刚饮下的酒,被呛到:「咳咳……」
他随手递了手帕过来,「小心些。」
我无语凝噎,秦淮与真是个大直男,这姑娘都如此主动了。
我为了不让场面失控:「王子与公主远道而来,好好休息,其余之事,容后再议。」
塞尔雅公主不死心,欲言,却被她哥哥按下。
恭敬着:「谢皇上与娘娘。」
我在凤仪宫里陪着大黄玩耍着,听到了塞尔娜身旁的宫女过来求救。
我蓄势待发,准备美人救美时,听到了里面的人在讲话。
「塞尔娜,你别忘了你是蒙赫族的,阿爹阿娘若是知道你这般没用。」塞尔雅趾高气扬地说着。
「我说过了,娘娘对我很好,我不能背叛娘娘。」
「你……」塞尔雅怒气冲冲,准备对她下手。
我破门而入,挡住了她扬起的手。
「本宫倒不知公主手如此长?」我风轻云淡地问候她,内里却恨铁不成钢,这公主无脑吧,如此嚣张。
她有些惊讶,又带着不解,「娘娘何意,恕塞尔雅愚钝?」
「确是愚钝,看来公主忘了现在在谁的地盘。塞尔娜是皇上的妃子,你未向她行礼,是看不起我大宋朝?」我平静的语气中夹杂着身居高位的威严。
此时我若再打马虎,日后我走了,其他妃嫔不得被她欺负死。
见状,我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敛眸,「远来是客,皇宫广大,公主在宫殿里莫走错路。」
4
夜晚秦淮与来我寝宫,我吃着热乎的莲子羹,「怎么?皇上不去陪使臣,倒来找我了?」
这几日他都未曾来这,倒是整日陪着对他虎视眈眈的公主。
他坐在那,唇边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戏谑道:「几日未陪皇后,想朕了是吗?」
我轻哧一声,不回反问:「秦淮与,你要把塞尔雅招入宫?」
他沉默不语走到窗边,我欲从他神色中找出答案,却再也看不出了。
于是我善解人意:「公主貌美,且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得到一个附属国,谁不心动呢?」
他面上带着愠怒,复杂地看向我,「轻薇,你真想让我收了这公主?」
我点了点头。
「你可真是朕的好皇后。」
「秦淮与,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你说会放我离开。」我一字一顿说着。
「所以你想要的一切里,就是没有我?」
他走后,我的心像被一根细细小小的刺扎了一下,稍纵即逝,但在身体里蔓延出来,让我难过。
但我从未想坐上这位置。
我虽是太傅之女,但年幼时跟随表姐见过女子在后院里幽怨地度过自己一生。
当我瞧着美丽的姑娘在院里衰老,为了个男人争风吃醋,我便默默念着自己将来一定不要这样。
让我觉得可怕的是,皇宫更是一场刀剑无影的战场。
当年宴会上,太上皇翻脸,狠心处死年少嫁给他的先皇后与她的母族时,我整整做了三日的噩梦,还是表姐悄悄对我说「皇家哪有什么感情」,哄我入睡。
是啊,皇家哪有什么感情?我只不过想好好活着。
我紧握着我爹递给我的信封,他劝诫我:皇后乃一国之母,不可任性。
第二日,皇上下了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蒙赫族公主塞尔雅风姿雅乐,性情温良,着即册封为丽妃,安于鹫阁宫,钦此!
收到这旨意,我正修剪着海棠花枝叶,这花可是我刚进宫就养着的了。
不一会儿,后宫的人都陆陆续续收到消息。
莲妃找上我,「娘娘,您莫伤心,今日我就退出 CP 会长,直到教会您,重得恩宠。」
我坐在首处,执起桌案上的一盏茶,轻抿了一口,平淡地说:
「无妨,皇上后宫佳丽三千,若本宫一一计较,那人生毫无趣味。」且不久我就要远走高飞了。
男人果然是狗,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不,我一放口风,他这不也马上将那人安置于鹫阁宫了。
半个月之久,秦淮与都未曾来凤仪宫。
一有闲时,就往鹫阁宫寻找异域美人。
宫里盛传着:帝王心,海底针。如今皇后无人问津,而丽妃娘娘独得恩宠。许多珍品也一一送入鹫阁宫。
在伙食质量严重下降时,我主动找上了秦淮与:「臣妾不想做皇后了。」
他执笔一顿,颔首,「好。」
听到这个等待已久的同意,我本该开心。这后宫之首,我不是早就不想干了吗?
可能是内心不平衡吧,一起长大的秦淮与就为了个异域公主把我抛弃。
我止不住地阴阳怪气:「我说皇上一向勤政爱民,今个儿这么焦急,怕美人等待吧。」
他没回我,只是自顾自地说着:「你先回太傅府吧。」
我瞪了他一眼,把面前的绿豆糕端走了。
回寝宫时,遇上了近日盛宠的丽妃塞尔雅。
身旁围着一群人,许是年轻沉不住气,想给我来个下马威。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微微弯腰,「臣妾参见娘娘。」
还未等我开口,她便自己起身,扶了扶皇上刚赏赐的珠钗,显得刻意做作。
夏竹皱眉,上前一步质问:「见到皇后娘娘,这般行礼?」
她巧笑得意地说:「皇上心疼臣妾,叫臣妾不必按你们这行礼。」
真是落地凤凰不如鸡。
我并未回应,轻抬眼皮,一脸冷漠地看着园里盛开的名花。
往日凤仪宫门外站着护卫,未经我的同意,旁人岂能来这?帝王心难料。
她见我无反应,更加得意:「牡丹又如何?还不是年限到了,枯了,无人观赏了,是吧,娘娘。」
我摘了一朵盛开的芍药,观看了几秒后,随意扔到地上。
抬起头:「你既是妃子了,也该学着规矩。莫让人觉得本宫无能。安嬷嬷,日后丽妃再这般不知所谓,唯你是问。」
看着她急得跳脚:「我不学!你不过是皇后而已!皇上根本不爱你,要不是你有个当太傅的爹,根本轮不到你坐这后位。」
我的表情丝毫未变,却也不耐烦了,「丽妃以下犯上,杖责二十。」
本宫不下堂,尔等终究是菜鸡。
回到寝宫里,夏竹担忧地看着我,「娘娘……」
我淡定地安排着:「收拾收拾东西吧。」
没过一会儿,要为美人出气的秦淮与过来了。
「戚轻薇,你身为皇后,如此善妒,容不得人。」
「那我走?」
「行,你走吧。」
我热泪盈眶,终于听到迟来的诺言。我再也不用担心我这条命了。
5
于是皇后善妒,因容不得他人被皇上赶回家自省了。
在旁人眼里,我是凄凄惨惨戚戚。
实则我在宫外逍遥自在。
一月后,夏竹把正在与周公相会的我叫醒,「娘娘,宋娇表姐来了。」
我无神的双眸熠熠生辉,「表姐回来了?」
宋娇表姐是大宋朝女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