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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寒逍作为天界移动八卦全书,吃瓜界的扛把子,每日最爱做的事便是拎一壶清茶,满天庭寻找新鲜八卦。
这日,卯日星君还未上班,月华尚未散尽,他正躺在床上做梦,倏忽床一阵剧烈晃动,硬生生将他从床上晃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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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磕地板,后脑勺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微微失神,随即他平时连睡觉都要抱着的最爱的茶壶跟着他从床上掉了下来,直直砸在了他脸上,微凉的茶水浇了他一脸。
寒逍一个激灵,莫非地震了片刻后,耳边传来几声巨响,震耳发聩。
寒逍抹了把脸捡起茶壶,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外跑,天界哪来的地震,这分明就是蠢动的八卦,呸,是有新上仙飞升的雷震。
寒逍成仙千年,从未见过哪个上仙飞升有如此大阵仗。
他简单地估计了下,天雷是从北天门那边传来的,而他的南月老府离北天门最远,连他的府邸都晃动了,北天门附近的建筑肯定被震得只剩渣了。
根据天界律法,损坏公物,按价赔偿。作为天界八卦头子,他很想知道,哪个倒霉上仙刚飞升就欠了一屁股债!
寒逍赶到北天门时,北天门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个个拿着账本伸长了脖子盯着门外,只等“倒霉上仙”闪亮登场。
须臾,一个手持长矛的少女从门外走了进来。少女肤白貌美,纤细柳腰,抿嘴一笑,标准邻家小妹的清纯模样。
寒逍一句“可爱”还卡在喉咙,身边的人潮似秋风扫落叶般——散了。待寒逍彻底看清少女的脸后,愣了片刻。等他愣完再想跟着人群跑路时,少女手中的长矛抵到了他额头。
“寒逍,千年不见,别来无恙。”少女欺身上前,目光凶狠地盯着他。
寒逍顿时一阵脚软,天道好轮回,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
他现在假装路过还来得及吗?
事实证明不但来不及了,他还因此欠了一屁股债!
对于少女因飞升天雷,劈坏公物这件事,天帝做了判决——由寒逍照价赔偿!
寒逍:“……说好的冤有头债有主呢?”
天帝:“这可不就是你自己欠下的情债。”
寒逍:“……”
天帝拍了拍寒逍的肩膀,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难道你忍心让我自己掏腰包吗?”
是的,少女乃天帝的小女儿云恬。
据说天帝老来得女,宝贝得不行。所以云恬自幼娇生惯养,蛮横霸道,连天帝胡子都拔过,令天界众神头痛不已。但好在千年前,她下凡历劫去了。别人历劫至多几个月,她这一劫,直接历了千年。别提众神有多开心了,众神开心久了,就忘了她这号人物。
是以,也没有人告诉过寒逍。在天庭有云恬这号令人闻风丧胆的煞神。
2
寒逍拎了壶茶颓败地坐在同僚琴扬的西月老府里,看上去很是忧伤。琴扬一连对着他的苦瓜脸七天,连下饭菜都是他的叹气声,食欲大减。
这日,琴扬实在受不了了道:“你总这样躲避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凡人常言,是祸躲不过,你还是接受现实吧。”
寒逍幽怨地望了眼琴扬:“凡人也说,能拖一时算一时,我不想早死早超生啊。”
琴扬看了眼可怜兮兮的寒逍,又看了眼在他府外杀气腾腾的云恬。觉得他如果再不做些什么,可能连府邸都要保不住了,心一横对着寒逍道:“得罪了。”说着趁寒逍不注意,一脚将他踢出了府门。
同僚什么的,没有了,领导自会找人补上。府邸若没有了,就得自己重建。他穷,修不起。
寒逍被琴扬一脚踢出门,堪堪落在了云恬面前。
云恬冲他甜腻一笑道:“终于舍得出来了。”
寒逍对上她的笑,头皮一阵发麻,讪笑一声道:“呃,恬恬,好久不见。”
云恬刚才还笑着的脸,说翻就翻,一把揪住他的衣襟道:“你也知道好久不见,这么久不见,一见面你就躲着我,是什么意思?啊?”说完不由分说拖着他就走。
寒逍被她一路拖回了公主府,期间,曾被寒逍八卦过的仙友,十分喜闻乐见地围观了一路。
到了门口,寒逍赔笑道:“恬恬,人界一堆有情人等我牵线,今天就先不去你家串门了。”
是了,寒逍是月老,天庭共四个月老,东南西北各一个,掌管四方姻缘,寒逍正是南月老。
云恬回头,阴恻恻一笑:“我已经跟你的侍童交代过了,你的那堆姻缘谱他自会代笔,我们还是先清算清算千年前你欠我的。”
寒逍:“……”
果然,是祸躲不过!
千年前,寒逍还只是一个以写戏本子为生的凡人,偶尔兼职说书,因文笔佳口才好,在姚国京都小有名气。
一日,他受邀去仙云钱庄为庄主的女儿说书。这样的邀请,寒逍收到过无数次,东家的张小姐,北家的李小姐,西家的林小姐,等等等等,数不胜数。但他从未见过那些闺中小姐的真容,她们听他说书,总是用帷帐里三层外三层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但云家的小姐不同,她不但不遮掩自己的容貌,还亲自站在山庄门口等他!
甫一见到他,云小姐豪迈地上前一把拽住他手腕就往山庄拖,拖到院子中央的凉亭才道:“寒先生,我等你很久了,来来来,我们坐下边喝边说。”
寒逍活了二十年,头一回见到如此大方的姑娘,很不适应,愣是喝了三杯茶都没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
可不,云小姐看着他的谄笑,跟青楼老鸨逼良为娼的表情简直一模一样!
云小姐倒也不催他说书,就那么一直望着他,望得他连背脊都发凉了后道:“寒先生,我叫云恬。但是你叫我恬恬我会笑得更甜的。”
寒逍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半晌,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云小姐,你想听什么?”
云恬眨巴无辜大眼:“寒先生说什么,恬恬都爱听。”
寒逍:“……”怎么有种入了狼窝的错觉。
3
此后,寒逍就成仙云钱庄的常客。
云恬说,她自幼爱看话本,爱听书,尤爱寒逍写的说的。
是以,庄主为了满足女儿的喜好,花大价钱包了寒逍的场。初时是让寒逍每隔三日便去山庄说一个时辰的书,后来就变成一天一次,再后来云恬病了一场,庄主便干脆劈了处院落打算让他住在山庄给云恬解闷。
寒逍自由惯了,连皇帝老儿的征召都没应,哪里受得了每天蹲在山庄。再说他若应了,以云恬不要脸的程度,肯定十二时辰粘在他身边,那他还写个屁的话本,所以他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庄主是个明事理的人,没有为难寒逍。
但云恬不干了,当晚,她背了个小包袱,可怜兮兮地立在了寒逍的院子门口,道:“寒先生,没有你说书,我睡不着。”
寒逍:“……”
寒逍本着做人要厚道,不能诱拐良家少女的原则,拒绝了云恬要与他同居的请求。
他拒绝的话刚说出口,上一刻还可怜兮兮的少女,将背上的小包袱往他半开的门里一丢,扯了扯自己的衣襟后,纵身一跃,扑倒了他。随后双手扒拉住他的肩,眯眼一笑威胁道:“你若不收留我,我可喊非礼了。”
那表情与现在要与他清算旧账的表情一模一样。
寒逍被迫坐在公主府,近乎无奈地听云恬数落当年自己的罪行。
“寒逍,你害我找了千年,你的良心不会痛吗?说好的娶我呢?”云恬大灌了三口凉茶,仍平息不了眼中的怒火,说话时,激动得唾沫横飞。
寒逍抹了把脸上的唾沫星子,垂死挣扎:“这事儿我可以解释。”
云恬长矛一丢,薅了把自己的头发:“你想好了再开口,我现在气得能吞九头牛!”
寒逍想起七日前,被她怒气震碎的北天门附近的建筑,仿佛看到了被她捏碎的自己的骨头,忍不住狠狠打了个冷颤。
早知今日,千年前他就不该收留云恬。
那晚,云恬半露香肩将他扑倒威胁他,他正要继续摇头拒绝时,倏忽想起云恬不似他所认识的大家闺秀。此女子,行事嚣张,名节这东西,于她乃浮云。
先不说两人初见,云恬就拽着他不放。后来每次他去说书,她还故意支走侍女,一副与他有染的做派。不论他强调多少次男女有别,她都雷打不动地听书听到一半,将头靠在他肩上打盹。
这让寒逍深深怀疑,她想听书是假,想泡他才是真!
这也是寒逍拒绝入驻仙云钱庄的原因之一。
是以,这会儿,寒逍敢肯定,只要他一摇头,云恬就能立马放声大喊。他只得无奈道:“云姑娘,你这一叫,毁的可是你自己的名节啊。”
云恬摇摇头:“名节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可有可无。但你若不收留我,这大半夜的,我也回不去,只能沦落街头。你说孰轻孰重?”
寒逍:“……”
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寒逍最终没拗过云甜甜,同意收留她一晚。
但后来无数次,寒逍都想一巴掌拍死自己,为什么要收留这个祸害?
4
寒逍发誓,他真只打算收留云恬一晚,奈何云恬最是擅长得寸进尺,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她故技重施,打定主意要赖在寒逍这里。
明明一个千金大小姐,却非要窝在他小小的院子里,一门心思只想往他身上粘,只差在脑门上写上“寒逍,我喜欢你”的大字了。
这丫果然是想泡他!
于是两人每日上演你追我逃的戏码,等有一天寒逍蹿到自己书案旁,见到书案上都是云恬的胭脂水粉时,他才惊觉,云恬竟在他这里赖了一月之久!
而更让他惊的是,仙云钱庄丢了女儿,竟没有人来寻!
这父母心是有多大,那可是棵上好的金白菜啊!
寒逍虽一心只想写话本,两耳不闻窗外事,但仙云钱庄的名号响彻京都,据说富可敌国,连官府都要礼让三分。多少世家子弟掏空家底只为博云恬欢心,毕竟她乃仙云钱庄唯一的继承人。得她欢心,别说少奋斗十年,直接可以数钱数到下辈子了。
且这棵金白菜,不但有钱还有颜。
然,有钱又有颜的金白菜却不屑一笑道:“再强盛的帝国都会有衰败的一日,而况只是个小小的钱庄,你只要记住我可爱就好了,钱不钱的不重要。”
不知道云恬的嘴是不是开过光,她一语成谶,后来富可敌国的仙云钱庄开始走下坡路。
而原因,正是云恬。当然,此乃后话。
一日,寒逍觉得院子冷清了许多,似乎少了什么。但他忙于完结戏本,没在意,直到一封信被一支箭钉到他桌上。
信的内容就一句话:“要救你夫人,速来郊山。”
寒逍将信来回看了三遍,嗤笑一声:“爷我母胎单身到现在,哪里来的夫人?敲诈能不能有点职业素养!”
说完,将信随手丢在了一旁,打算继续写戏本。刚动笔三个字,一拍额头。大爷的,他就说今日感觉院子少了些什么,平日里对他寸步不离的云恬清早出门,一直未归!
这信里的他的夫人,不会就是云恬吧。寒逍心下“咯噔”一声,不好的预感瞬间蔓延至心头。
绑架云恬的绑匪特别有职业素养,知道寒逍作为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人,肯定也不会骑马,所以在他门口备了辆马车,连车夫都准备好了,只等他上车。
寒逍心急如焚地赶到郊山后,见到了被绑在树上的云恬,以及她身边手持大刀的绑匪。
寒逍优雅地活了二十五年,从未见过如此大阵仗,一时吓懵了。尤其是云恬见到他,本就害怕的她哭得近乎断气,于是两人只能任由绑匪开条件。
“五百两黄金赎人。”
“好。”
“不准报官。”
“好。”
“今晚就要把钱送来。”
“好。”
“你娶我。”
“好……”
寒逍猛地抬头,云恬哪里还有半分被绑架的害怕模样,一张明媚的脸上尽是狡黠,望着他的眼眸光彩动人。
寒逍顿时松了口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5
但寒逍最终是没有娶云恬的,他刚被云恬“骗婚”成功就飞升了。一朝成仙,尘缘尽断,再入不得凡尘,更遑论娶一个凡人。
别的月老飞升,或因功德圆满,或因后台强大,而他飞升的原因——戏本写得好,卖上天了!
所以,如此算来,千年前,确实是寒逍欠了云恬一场婚礼。尽管这婚怎么看都有些强买强卖的意思。
云恬气呼呼一把拽住寒逍的手道:“成仙了不起啊,成仙就可以欠了风流债不还了吗?要么今日你去我父君那里请他为我们指婚,前尘往事我既往不咎,要么……”云恬微微停顿,刮了眼寒逍。寒逍吞了口唾沫,就在他以为云恬要放狠话将他踢下凡界时,云恬一咬牙接着道:“要么我去!”
寒逍:“……”
寒逍没忍住发出了个感叹词:“我去!”然,他接着要说的“还有这种操作”尚未出口,云恬立马放开他的手,一把抱住他欢快道:“行,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你早去早回,最好告诉我父君,婚礼日期就定在明天。”
寒逍:“……”
寒逍再次愁眉苦脸地躲进了西月老府。
这几日,寒逍被云恬逼婚一事,在天庭传得沸沸扬扬。各路精神空虚的仙家竖着耳朵等后续,甚至开了赌局赌寒逍会不会迫于淫威娶云恬。琴扬作为对他俩旧事略知一二又精神空虚的各路仙家之一,花大价钱下了赌注。
为了尽快拿到钱,琴扬决定开导开导寒逍。
琴扬:“寒逍,你别说你躲我这里真是为了躲云恬的逼婚,我不信!”
确实,别说琴扬不信,南天门众将士都不信。
有很长一段时日,南天门的守卫都以为寒逍是自己新来的同僚。因为这厮作为月老,却成天忙于在南天门站岗,日日蹙眉盯着凡界某个姑娘,一动不动。有一次,还看着看着就哭了……
寒逍还是凡人的时候就知道,自己那一世是个孤煞命格,克父克母克朋友。是以,他三岁丧母,七岁丧父,但凡与他走得近的友人,不是意外失足落水就是偶感风寒病倒。
也因此他基本不与人亲近,将自己对生活的所有期许全写进了戏本里。他早已做好了孤老终生的准备,若云恬没有出现的话。
寒逍作为一个戏本作者,没吃过猪肉也常见猪跑。云恬对他的那点小心思,他从第一次见云恬就知道了。他不是没对云恬动过心,仙云钱庄初见那日,云恬冲他甜腻一笑,他便听见了花开的声音。后来云恬死活赖在他这里,明明一个千金大小姐,却为了讨他欢心成日往厨房跑,被油烫伤了好几次还不放弃。只因她娘说,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得先抓住男人的胃。
但一想起自己的命格,他退缩了。
他初时只想着,他与云恬连朋友都算不上,最多算主雇关系。所以,他顺从内心,接了仙云钱庄的邀约。直到云恬病了一场,他便彻底死心。
谁恋爱是奔着克死对方去的?
于是,寒逍挑了个阴雨缠绵的离别天跟云恬道:“云姑娘,不瞒你说,在下克妻。”
彼时云恬正在他厨房里捣鼓晚餐,满手灰面往脸上抹了一把回:“巧了,我爹给我算过命了,算命先生说,我这种祸害体质,耐克,跟你绝配。”
寒逍:“……”
寒逍真是信了云恬的邪,才相信了她这番鬼话,纵容她留在了自己身边,结果给她招来杀身之祸。
6
云恬可能自带预言功能。
为了抱得美男归,她自导自演了一场被绑架戏码。结果被吓傻的寒逍刚点头“同意”娶她,大气都还没喘完,一群黑衣人纷涌而上。三下五除二,将云恬带来的假意绑架她的自家暗卫杀了个精光。
云恬懵了,寒逍也懵了。
刺激不刺激,假戏真做了。
眼看着黑衣人的刀口马上就要刺进云恬的喉咙了,寒逍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上前一把推开黑衣人,扑在了还被绑在树上的云恬身上。
寒刀刺穿了寒逍的肩,他晕过去前只看见一片白光。再醒来,人就在天上了。琴扬那张过分好看的脸,近乎笑出花来道:“恭喜这位仙君,我家君上看上你了。”
后来寒逍才知道,琴扬口中的君上就是月老主管辞年,天帝的三儿子,据说是个鸡蛋里挑骨头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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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寒逍那时才顾不上顶头上司是不是难搞,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云恬,日日立在南天门窥视凡界。
所谓天上一日,人间一年,他在南天门立了七日,云恬在凡界寻了他七年。
他不知云恬后来是如何摆脱了那些黑衣人,他在天上窥探她时,已是他们被刺杀后的第二年。
云恬大抵以为他是不告而别,千里跋涉,近乎跑遍了姚国寻他。原本肤白貌美的漂亮姑娘,短短几年时间,愣是把自己折腾成了蓬头垢面的叫花子。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命运惯于欺负伤心人。在云恬寻他的第二年,她父母因病离世。本该回去继承家业的她,却连父母的葬礼都没有参加。昔日富可敌国的仙云钱庄日渐衰败。
终于在第七个年头上,云恬许是彻底死心了,回了京都。
寒逍蹙了七日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毕竟按照正常戏本套路,对爱情彻底死心的女子,一般都去搞事业了,从此富甲一方,叱咤小馆。
然,寒逍这厢还没来及吃小馆花魁的醋,云恬一壶毒酒,送自己归西了!
寒逍望着那个躺在自己院子里毫无生气的女子,终于哭出声来。
他果然是个什么都克的命,连成仙了命格都没有改!
后来无数次他都想去下界寻云恬的转世,却又怕再次害了她,没敢真去。千年来,唯一干过最大胆的事,就是在云恬死后,下界亲手葬了她,并带回了云恬曾送他的茶壶聊以慰籍。
所以,他能娶云恬吗?
云恬篇
1
云家小姐素来嚣张跋扈,到处惹事生非,仇家遍布京都,但碍于她爹是仙云钱庄的庄主,无人敢上门寻仇。于是,众仇家只好暗地里烧香拜佛诅咒她早死早超生。
许是众志成城,云小姐十七岁这年,大病了一场,卧床一月不起,眼看着就要一命呜呼,众仇家恨不得承包京都的天空放烟花庆祝。
然,又三天,本着祸害遗千年的真理,云小姐的病无药自愈了。众仇家捶胸顿足,大骂老天爷瞎了眼。
云小姐鬼门关走一遭,竟生出了自己过去十七年白活了的感悟。病好后,对侍女道:“去,把那个写书的寒逍请来。”
侍女不解,小姐素来不喜看书,叫一个写书的来干嘛?
云小姐邪魅一笑:“死了一回我才知道,没有谈过恋爱的人生是不完整的,我要跟寒先生谈场恋爱。”
侍女办事效率贼高,不出三炷香时间,就来报说,寒逍已经快到山庄门口了。
云恬站在山庄门口,边等边想着寒逍今日是着青衫还是白衣。随即又觉得,哪怕他不着寸缕都好看,比九重天那些仙人都好看。
可不是嘛,她就是在天庭多看了他一眼,才下凡的。
那日,她去三哥辞年府上串门,得了一本凡界戏本。戏本写得千回百转,荡气回肠,看得她半宿没睡着。
她很是好奇,能写出如此好看戏本的作者到底长什么模样?于是,她掏出观尘世的水镜,将寒逍的生辰八字丢进了水镜。
不看还好,这一看,看得她春心荡漾,鼻血横飞——寒逍正在沐浴!
那俊朗的脸,光洁的背,微翘的臀,肌肉分明的大长腿……
半晌,云恬一把将水镜扣在桌上,大喘了三口气都没稳住紊乱的心跳。
云恬作为天帝最宠爱的小女儿,自幼要风得风,求雨得雨。喜欢上一个凡人,当然是把他拐上天来啊。
只是这拐得拐的师出有名,不能乱了六道秩序,否则少不了被父亲狠揍一顿。
巧了,第二日她下界寻寒逍时,仙云钱庄的独女恰好病逝,庄主花重金请道士施法,为她逆天夺命。人界近些年遍地骗子,这种骗人的把戏日日上演。
云恬跟在一群道士身后本只是想看个热闹,倏忽脑子一转,若她冒用云小姐的身份,刚好可以免去麻烦。
于是,她趁着道士施法时,捏了个诀,将云小姐的尸体封入旁边水池后,篡改了凡人的记忆,将自己与云小姐的脸做了替换,光明正大地入住了仙云钱庄。
这一招在人界应该叫“偷梁换柱”来着。
2
云恬没谈过恋爱,这些年她忙着上房揭瓦,对情事知之甚少。唯一可以称得上经验的就是从三哥府上顺来的一些戏本里的桥段。她三哥身为月老主管,为了指导他手下的月老写姻缘谱,时不时会从凡界批发一堆戏本上来供众月老观摩。
那些戏本里说,追男人,讲究一个缠字,只要抛开脸皮这虚伪的玩意儿,没有你追不到的男人。
是以,云恬甫见到寒逍,就直接缠上了他。
但云恬怀疑那些写戏本子的人,脑子有坑,她以听书为由缠了寒逍三个月,寒逍不但没有被她追到手,还成天满口“男女有别”跟她念经。
她决定换个套路,装病,人界的男子不都喜欢林黛玉般病怏怏的女子吗?然,她不但没等到寒逍来探望她,还收到了寒逍的请辞书。
云恬一拍桌子,奶奶的腿,寒逍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她决定干票大的,连夜背着小包袱跟着寒逍“私奔”,再拿出看家本领,耍无赖!
她来人界三个月,算是看透了,凡人和神仙一样,都怕横的。
云恬死活赖在寒逍的院子里,只要寒逍一跟她说“叫她回家”之类的话,她就直接扑倒寒逍,一顿乱亲。如此三天后,寒逍无奈地同意了她留下。
但寒逍是打定主意要做柳下惠,不论云恬如何作妖色诱,都稳如泰山。
这日,寒逍在院子里写话本,云恬在旁边煮茶看他。
云恬初在水镜里见到寒逍,就被他的盛世美艳惊艳到了,这会儿近距离看他,更是被迷的一阵眩晕。一个不注意,手里的滚茶浇到了自己另一只拿杯子的手上。
“啊!”云恬惊呼一声,忙丢掉手里的杯子。
寒逍闻声侧过头,待看清云恬红肿的手时,慌乱将手里的笔一丢,拉起她就往旁边的水井跑。边跑边骂:“恬恬,你脑子坏掉了吗?把开水往手上浇。”
真是九州同贺,她缠了寒逍三个月多,寒逍一直都对她生疏而客气。却因为不小心被开水烫了,寒逍主动牵了一次她的手,还将对她的称呼从生硬的云小姐换成了恬恬。
云恬瞧着被寒逍拉着泡在井水里的手,计上心来。
第二日,从未下过厨的云恬,看上了寒逍的厨房。美其名曰:要抓住寒逍的胃。
众所周知,她做的东西,狗都吃不下,她当然不能将她那烂成稀泥的厨艺拿出来追寒逍。她不过是做做样子,等油滚时,将准备好的菜大力丢进油锅,任由滚油溅自己一手。再惊呼一声,等寒逍赶过来牵起她的手上药,她再借机揩寒逍的油。
而寒逍那个二愣子次次都上当,有一次她演的过了,竟飙出了泪水。寒逍看着她起泡的手指,想也没想含进了自己的嘴里。
云恬一阵战栗,抬头便见寒逍眸子里满是心疼,真是没白费她演了这么久的苦肉计。但也因此,寒逍明令禁止她再进厨房,否则就叫她卷铺盖走人。
云恬岂能就此消停,她眼珠转了几下,找来仙云钱庄的暗卫,策划了一场被绑架戏码,打算骗婚。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冒顶的云小姐人品这么差,连自己山庄的暗卫都有她的仇人。
她这厢刚骗婚成功,那厢仇家提刀来取她项上人头来了。云恬一时有些懵了,毕竟,天界律法写得很清楚,不论任何情况下都不可杀害凡人,否则必遭天谴。
天谴可不是闹着玩的,也不是她父亲能帮她兜得住的。或是魂飞魄散,或是永堕凡尘。
3
恰是在云恬犹豫的这瞬间,寒刀直逼喉咙。随即眼前一黑,寒逍整个人扑在了她身上,有血滴在了她脸颊,染红了她衣襟。
云恬生于神魔大战时,自诩见过世面,当初神魔大战死了多少天兵,又死了多少魔兵,血染九重天的模样她都见过,到如今都能付之一笑,何况只是区区一个凡人被砍伤,岂能让她失了心智。
但偏偏就是这个凡人被砍伤,让她触犯了天规。
她望着这个凡人惨白的脸,紧琐的眉,一瞬,理智化为齑粉。捏诀成剑,血染郊山。而等她杀尽兴时,天谴及时到来,她法力尽失,抱着寒逍晕了过去。
再醒来,依旧是一片尸海,却少了那个她不惜以身试法也要护住的凡人。
她一直都知道寒逍是个孤煞命格,克父克母克朋友,但那命格只克凡人,于神仙无碍。她以为寒逍是怕连累她,偷偷自己躲了起来。八年里,她近乎将姚国翻了个底朝天,却一无所获后,才惊觉,没有点法力要在凡界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她因触犯天规,已沦为凡人,要想再回天界,唯有丢开这具笨重的凡人身体,魂归天界,再做打算。
然,当她一杯毒酒送自己上路后才发现,天谴哪有那么容易破——她的神魂受损,根本飞不上天,只能四处飘荡。
而她又未魂飞魄散,算不得陨落,天界竟无人知道她遭了大难。
好在,云恬自幼什么祸都敢闯,闯完被罚蹲水牢受天雷是家常,她自幼便无师自通了随遇而安。云恬对着自己的魂魄勉强安慰自己:“也算不得什么坏事,虽然神魂受损飞不上天,但胜在可以自由在下界飘荡,就当免费在下界旅游了。”
云恬在下界飘荡了千年,寻了寒逍千年。
千年里,她见过人界朝代更迭,见过妖界数次动荡,见过魔界几易魔尊。唯独没再见过那个刻在她心尖上的凡人。
那凡人说不上哪里好,除了长得好看点,似乎一无是处。对了,他还还口是心非。
她记得,有一晚,她贪杯,就着月亮睡着了。那凡人明明说不喜欢她,却在她睡着后,守了她半宿,只为帮她驱蚊虫。
夜半十分,她酒醒,抬眼便望见他拿个大蒲扇坐在她旁边,明明困得眼都睁不开了,却还是倔强地喝着茶摇着蒲扇。
见她醒来,又做贼心虚地将蒲扇随手丢在桌上道:“我看今晚月亮好,出来赏月。”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说话时,声音有些颤抖。
云恬想笑他一个大男人还如此别扭,却蓦地有些感动。天庭人人都道她是天帝最宠爱的女儿,要什么给什么,却没人知道,其实神魔大战后天帝忙得根本没时间搭理她。
她成日闯祸,不过是为了引起天帝的注意,希望多得一丝关心罢了。
4
云恬下凡界,初时只为拐寒逍去天庭陪她玩些时日或在凡界寻他开心一段时日。而让她真喜欢上寒逍,大抵就是从那晚开始的。
那晚,寒逍别扭地解释完,她借着酒意故意一步三晃走到井水旁,扒开井盖耍无赖道:“你若再赶我走,我可跳井了啊。”
寒逍顿时吓得一身冷汗,连男女有别都顾不上,近乎连滚带爬奔到她身边,一把捞起她抱在怀里道:“行行行,不赶你走,你爱在我这里住到几时就住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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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恬将头靠在他胸口,能听见他如擂鼓的心跳声。
后来寒逍真再未说过一句请她离开的话,还纵容她各种作妖。她想,凡人说得真对,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而她很喜欢被寒逍偏爱的感觉。
天帝下界来寻云恬是千年后。
瞧瞧,这做父亲的心是有多大,女儿丢了千年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女儿。
彼时,云恬正趴在人界一处屋顶睡大觉。甫一见到自家父亲,以为自己在做梦。手一挥,翻了个身咕哝:“那老头成天忙得要死,怎么可能来找我。”
天帝对着又闭上眼睡过去的女儿,一阵心疼。他早在在千年前就知道女儿被不人不仙的丢在下界了,可奈何是天罚,他亦无能为力,只能偶尔从水镜中窥探她时,掬一把老泪。
所谓情劫,终须她自己历了劫才能真正成长。
天帝轻咳了一声,云恬迟疑了片刻,猛地爬起来,狠掐了把自己的脸后,又怏怏躺回去道:“都不痛,我果真是在做梦。”
天帝白眼一翻,凉凉开口:“女儿啊,魂魄是没有痛觉的。”
天帝以为自己至少也能得女儿一个拥抱吧,然,他刚将女儿的肉身重塑回来,女儿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父君,你能帮我找个人吗?”
呸,这有了男人就忘了爹的白眼狼。真是白费了他当初怕她回来后还要四处奔波寻人,特意交代将她男人破例提上天庭的苦心。
天帝一吃醋道:“你说寒逍,他现在可逍遥的很,在天庭吃香喝辣,左拥右抱,早不知你是谁了。”
于是,他那脾气火爆的女儿,冲冠一怒,震碎了北天门附近的建筑。
天帝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他这都是作的什么死,那可是他花重金,收了一年的税才修好的官邸和城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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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恬确定,寒逍是喜欢自己的,不然他何以千年前会舍命救她,不然千年后他又何以抱着自己送他的茶壶不放。
但她委实想不通,寒逍明明喜欢她,为何就是不肯娶她。
直到这日,她打算将寒逍从琴扬的西月老府拖出来直接拉去父君面前赐婚,却无意听见寒逍与琴扬聊起他们的过往。
云恬一阵心酸,又一阵甜蜜。
原来寒逍不但为她挡过刀,还为她流过泪!
云恬上前一把抱住正在回忆过往的寒逍,道:“不是跟你说过吗,我父君替我算过命了,算命先生说我这祸害体质,耐克,跟你绝配。”
【本文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