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龙山下那些往事（五）
图文作者 秋庭牧歌
招待所
一号楼对面的一座小三层楼，一层西边是粮店，大家一日三餐的米面油都是从这里买回。粮店的上下班时间和车间刚好相反，你下班他上班。
二层是招待所，上级领导来厂检查指导工作会下榻住几日，外单位出差人员也是住一天半日的。住的时间最长的应该是哪些来厂里催要材料货款的供货商们，他们也是不得已，领导有交代，要不到钱就别回来。
小小招待所还办有餐厅，占了一楼东半部分。住宿人不多，餐厅烟火却不断。毕竟地方那么多部门，你来检查他来拜访的，山高路远，来一次不容易，总不能让人家饿着肚子回去。
再说了，来检查工作，怎么也得给你找出点毛病，这企业也如同人一样，就是再漂亮光滑的脸蛋，谁也不敢保证不长个小黑点。问题很严重，批评很严肃，罚你多少人家说了算。
怎么办，先吃饭，一个装，不吃不吃还忙着呢。另一个实在，你不吃，主人没面子。餐厅火已开，米已下锅，正炒菜。不吃就浪费了，浪费了就不好了，浪费可耻这个道理谁都懂。
连拉带拽，半推半就，只要客人上了座，拿起筷，端了杯，所有事都不是事了。等到客人的脸上红润时，语气也和善了，脚跟子也不稳了，罚款的事也抛到九霄云外了。
春节的团拜，一波接着一波，应接不暇，更是把餐厅师傅忙的不可开交。虽然这波来客都是客气，没有罚款。可人家没有空手来呀，至少也送你几本恭贺新春的年画挂历。年画挂历的美人头像基本相同，感觉是在一个集市上买出来的一样。
从餐厅外墙经过，排气扇吹出美酒佳肴的气味也能让你好享受哎，咋啦，人家吃不上闻闻还不行吗。
基本还能从味道中分辨出今天接待人物的级别和层次，说来的都是客，怎么吃个饭都不平等了。当然不一样了，官大官小、权利大小其作用力相差老了去了。
挡不住的诱惑，搁谁谁也挡不住。吃你一顿饭算个啥，要是放到几十年后的今天，你试试看，一顿饭屁事都干不了，办事那得用钱来说话。
三层楼是教育科，当年的电大生和技校生在这里学习。用现在时髦的名词那叫技术骨干的孵化器，在这里孵化出电大生和技校生在后来的工作岗位上都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黑白电视年代
电视机还没有普及的时候，单位还是显得财大气粗，工会买了两台大彩电，虽然只是十八寸，也是最大的电视机了。
一台放在游艺室楼下东边的马路边，一台放在篮球场旁边的简易舞台上。每到傍晚新闻联播时间开启，都会有不少人围观收看。端庄年轻帅气的播音员赵忠祥一年四季也不休息，每天都要和全国人民见面，年轻美丽的女播音好像是邢质斌，低调温文尔雅。
篮球场西边的简易舞台上的大彩电，单身楼的观众比较多，尤其是那些离家较远的复转军人独身们占的比例更大一些。有足球比赛的夜晚，这里的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国脚虽然很臭，但球迷的支持从来不掉链子。
两台电视机分别装在用角铁和铁皮焊制的高架子铁箱子里，防风防雨防被盗。
14寸黑白电视机慢慢开始进入家家户户，虽然收看效果不敢恭维，但对其珍爱有佳。用一块漂亮的大方块围巾认真的给它盖上，讲究一点的会买一块红丝绒做一个电视机罩，再绣上花花草草、小人小动物。
黑白电视机里也有好看的电视节目，渴望电视剧的开播，做到了万人空巷。上班休息时间聚在一起聊剧情，聊感想，下班吃过晚饭早早看着时间等候刘慧芳、宋大成。应该说是在等张凯丽和李雪健，活生生的表演，感动人心。
电视也有插播广告，日本电器的最多，松下电器、东芝电器，尤其日立牌电视机的广告还配有音乐，那句经典“日立牌的电视机”现在想起来都能跟着哼唱。总也搞不明白，想买都买不到的日本电器，还用得着做广告吗？商家的心眼子咱们老百姓永远都搞不懂。
电视的收看效果总也不尽人意，衡量画面效果的专用词是雪花点多不多，严重的时候画幅还会不停的上下串动。这时候你就得不停的忙活把室内天线换换方向，单根拉杆天线扳倒了又扶起来，会有点改善，但还是不稳定，经常是忙了半天都无功往返。隔一会还是不死心，又开始折腾。又有几天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原因，效果又好的的不得了。就像人的生活，不全都是倒霉的日子。
室外天线的效果还是要好一些，可架设的时候麻烦点。讲究一点会买专门的天线，一般人都是找根铝管或者铜管用木棍支起来就行，其效果大致相同。调试天线方向是个关键，每到星期天休息日，总会有人在楼顶忙碌折腾。电视节目不是全天播放，调天线要等到有节目播出的时候才能进行。
调天线至少需要两人以上，一人在楼顶慢慢旋转天线方向，另一人在楼下房间内监看调试效果，发现差不多了，赶快跑到窗口对楼顶大声喊，可以了。楼顶接受到的信息总会时间差、滞后，做不到最佳状态，楼下又传来，再倒回来一点。每次都是不折腾到无可奈何，绝不会善罢甘休。
后来有了闭路天线，有了大锅天线，这种折腾的日子才算完美收场，当然比起现在的网络电视效果还是相差太远了。
采购闭路天线大锅设备的时候，一家大国企要十多万，一口价。和一家个体电子研究所谈成签约，6米大锅天线、接收器等等全套加施工，几万就拿下。一群刚毕业的大学生，有技术、思想活络，工作效率之高，搞事情果断麻利。就是这样的一群有活力的年轻人，推动了国家科技发展，加快了时代进步的步伐。
家庭开始了从14寸黑白电视机换代18寸彩色电视机，由于供货有限，非常紧俏，基本都是凭票供应，想买到一台大彩电非常之难。媳妇化分班师傅家老公在西安有色公司开会，他帮我们搞到一张彩电购物票，并且帮我们购买还亲自找车从西安拉回华县家里。多少年之后都让人难以忘怀，感激不尽。这是一台黄河牌18寸大彩电，名牌产品，从此我们家开心的走进彩电时代。
露天电影
二号楼西墙头有一块约70厘米见方水泥抹制的小黑板，是专门用来书写电影广告的。每当晚上要放映电影，就要把片名预告在小黑板上面。
一般预告都是在下午四五点时，正赶上小学生们放学，书写的时候身后总会围着一大群叽叽喳喳小朋友，会跟着你每写出的每一个字有节奏大声整齐的念出来。偶尔还会有不识字的小朋友过来拽拽你的衣服，叔叔，什么电影呀，你要是顾不上回答，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最怕的大夏天，都能把你穿的松紧带大短裤拽下来。
一周两场电影，周一周五各一场，这两天但凡你走到哪里，都会有人热情的问你今天放什么电影，大有被追捧的感觉，好享受那种感觉。其实你想多了，人家不是喜欢你，而是喜欢电影。
非常怀念那个年代露天电影，还没等你挂上银幕，小朋友们就会早早的吃了晚饭，搬上木凳马扎子来到场地占位子，替自己占，替大人占。有时候还为了互相侵犯了领地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最难忍受的夏天放映机房，大太阳把楼顶晒了一天，再加上两部放映机大功率的氙灯光源，整个机房像个蒸笼，裸背干活还照样让你汗流浃背。
别人都说你放电影的把电影看美了，其实你放电影的时候哪有这个心情，且不说装片换片换机一直在忙碌，仅有的监看片段也被机器马达声音干扰的你只看见演员张嘴却不知他们在说什么。整整不到两小时的放映，紧张的心情，生怕机器故障断映。偶尔出现断片或者无声，惊天动地的喝倒彩的声音也会让你懂得，观众不是好惹的。当然你也会从满场突然的哄堂大笑感受到了他们的快乐，这时候你的欣慰感、成就感都满满的。
大家喜欢看电影，那时候没有什么大片概念，只有好看不好看。传说了有一部影片好看，就会不停的有人向你打听询问，什么时候能轮到我们放映。还是想尽办法来满足大家的愿望，假如片期还有数日，听说隔壁部队来片了，就过去和他们协商串一下片。互相都有过所求，虽然不合规矩，偷偷悄悄的做了，从未有过失蹄。要是放到现在你试试，管闲事的人可多了，打电话方便呀。
几十斤重的大音箱搬出搬进挂在空中。几十平米的宽银幕布挂在架子上拉展，开始是两个人操作，后来就一个人操作，现在想起来当时咋会有那么大的干劲，其实不只是我，大家每个人的干劲都很大，每个人都有上进心。
用力过猛腰部也受过伤，疼的十天半个月不能下床，也不知道动动心思整个工伤什么的。其实也没有多么高的思想境界，总是觉得活着世上，不可计较过多，计较多了，烦心事就多了，也不快乐了。
旧地重游，非常想去电影放映室小二楼看看，却也成了一件困难的事情，要通过干部楼前那一段路程，仍然也是杂草挡路。刚下了雨，泥泞水坑，而且被草丛遮掩，整得你高一脚低一脚，堪比走长征路上的水草地。
原谅斗胆用长征路做比喻，人家红军战士走的是两万五千里，而且是饥寒交迫。我们这一代人受过传统教育，尤其是”苦不苦，想想两万五”这句经典，每当遇到困难时，都会用这句话来激励自己，也感谢这句话让我们受用了一辈子。
用相机对着残破的放映室小楼和放映场地拍来拍去，如果被别人看到了可能会笑你傻傻的。那是他不懂，对我来说这些都充满了情感，所拍到的一切貌似冷冷清清，空空荡荡，而我感受到的都是满满的画面感，有声有色。那大块的幕布，沉重的音箱，观众的欢声笑语，还有那放映机有节奏的马达声，这一切都印在了你的心里，想忘记都难。
（未完待续）
图文来源：秋庭牧歌
整理编辑：秋庭牧歌、华州文史荟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