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新明著
不读骚动的乡村，你就不能了解真正的农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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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确定原则刘明清主持分家，意见不一毛组长献计解难
01 农村老话说树大分丫人大分家，这是农家人对长期生活经验的很经典的总结。刘明清给两个儿子分家的举动，再次证明了这句农村老话的正确性。
家庭承包责任制施行后，刘明清抓住时机，充分利用家里劳动力多的优势，带着一家人起早贪黑，勤耕苦做，很快就在较短的时间里，基本改善了家里的经济状况，解决了从前一家人所经常面临的吃不饱饭的问题，而且还修了新房，先后为老大刘晓明，老二刘晓方兄弟两娶了媳妇成了家。家丰人旺，刘明清的心里充满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快乐和宽慰：挂在脸上的微笑，像泉水一样很自然地从心底里流淌而出。
给老大老二两人分家的事，刘明清原本是没从来有这么想过的。他只想过家里添了两个儿媳，人多力量大，拢在一起，再齐心协力地搞上个三年五载，等帮小儿子刘晓源娶了媳妇成了家，把两个女儿嫁了人后，到那时再帮三个儿子把家分了，让他们各自独立门户，各过各的日子。
但令刘明清没想到的是，因为娶了两个儿媳妇后，家里的情况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俗话说娶了媳妇忘了娘，刘家老大老二虽然没有俗话说得这么严重，但在很多时候再也不听他这个当老子的话而只听他们媳妇的话了倒是真的。这让刘明清心里明白，要是他还坚持自己原来的想法而不加及时改变，显然就变得不识时务了。
但要给老大老二两人分家，这事要说简单也简单，要说复杂也复杂。
说简单，不过是把一个大家分成几个小家，能够复杂到哪里去？说复杂是因为要分家就要涉及到动产和不动产，还有田地山林等的分割。虽然是父子兄弟姊妹，但账必须算得清清楚楚，家才能分得明明白白，不然是要扯皮的呢。
为了把家分得公平合理，尽可能地减少父子兄弟姐妹儿妇在财产分配上扯皮的可能性发生，刘明清不得不先反复多次地考虑分家的方案，并多次征求老婆的意见，直到他自认为已经把分家的方案考虑得非常成熟，非常周到，可以完全付诸实施了后，这才正式地把儿子女儿媳妇一大家人召集在两老住的半坡上老屋的堂屋里，和大家商量分家的事。
为了平息分家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各种分歧和纷争，刘明清还特意地把组长毛舅请到家里来给大家做裁判。
分家正式开始后，刘明清就把他考虑了很久的分家方案，正式给儿女们包括媳妇们亮了出来。
“关于给老大老二分家的问题，我考虑了很久，并征求了你们老娘的意见，最后定下了这么几条原则，”刘明清看了看儿女媳妇们后宣布，“一是一次性分断，不留后遗症；二是不论儿女，一概一视同仁；三是好歹都由抽签决定。”
“这几条原则，我们老两口觉得很好，”刘明清把几条分家的原则宣读完后，很自信地对儿女媳妇们看了看，最后看一眼毛舅，很矜持地说，“看大家还有什么意见没有？”
儿女媳们听了他们的父亲宣读的几条分家的原则后，都在仔细地琢磨着，生怕没有领悟透其中的精神实质，而最后导致自己吃亏。因此，好大一会儿都没有人说话。
“怎么了，都哑巴了？”刘明清见儿女媳们都沉默着不开口，不知道他们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就不由得很恼火地对大家扫视了一眼后问，“这几条原则行还是不行，你们总要有个态度吧？都不开口是什么意思呢？”
“爸，妈，”刘晓明见父亲催促大家发言，想到自己两口子作为家里的长子长媳，不带头表明态度显然是不行了，便把拿在手里的烟抽了一口后扔在地上用脚踩灭，叫了一声父母，然后就开始发表起自己对父母定下来的几条分家原则的看法来，“你们两老定下来的几条分家的原则，意思我都听明白了。不能说行，也不能说不行。关键还是要看能不能操作得了。如果操作得了，就行；如果操作不了，就不行呢。”
“你说具体点，好不好？”刘明清听了大儿子模棱两可的表态，心里很不满意，当即就看着他问，“究竟哪条行，哪条不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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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条，一次性分断不留后遗症，你们两老的想法当然很好，但我怀疑能不能做到；”刘晓明诚恳而详细地开始说出自己的想法，“第二条儿女一视同仁，这条最关键，表面上看起来是没有问题的，但实际上问题大得很，难道两个妹妹就不出嫁了吗？既然要出嫁，难道她们两也要和我们做儿子的在家里分一样的家产？特别是还要分承包的田土山林？这条要是不定下来，后面所有的东西就是空谈呢。”
“那你们两兄弟是什么意见呢？”刘明清听完大儿子刘晓明说的意见，就看着晓芳晓源兄弟两问。
“我们没有新的意见，”老二晓芳老三晓源兄弟两见父亲问，忙先后表态，“我们赞同大哥的意见呢。”
“你们两个做媳妇的，有什么意见没有呢？”刘明清见两个儿媳妇坐在那里一声不响，就看了看她们两人问。
“我们做儿媳妇的，是外人。”两个儿媳知道自己在这个大家里的地位，互相对视一眼后当即就表态，“男人们都代表我们说了话呢。”
“那你们两个丫头是什么想法呢？”刘明清对两个儿媳妇的说法虽不满意，想说点什么，但想了想，觉得还是暂时不说为好，最终便忍住了什么也没有说，而是扭头问自己的两个丫头。
春花和秋菊两人知道自己作为女儿，迟早是要出嫁的，本无意和哥哥们争家产，但现在既然父亲把问题提出来了，而哥哥们的态度似乎又都不赞同给他们分，心里不觉就来了气，有了想法。
“我知道，现在要分家产了，哥嫂们见我们是丫头，迟早是要嫁出去的，就都不想给我们分。”秋菊年纪小，不过十七八岁，听了哥嫂们的意见，就沉不住气了，“但我现在把话撂到这里，我偏不嫁，就是要一辈子留在家里。男女平等，这是法律的规定，你们不给我们两姊妹分家产是违法的。就是姐姐不要，我是要的。如果你们硬要不给我分，我就到法院里去告你们。”
秋菊所说的这一番话，显然有种在自己的父兄们面前撒娇的味道。三个哥哥听了，不由得好笑起来。但真要反驳，还不易驳倒，只好干脆不反驳了。
“你不出嫁，”刘晓明的媳妇周艳芳听了，不由得看了看两个小姑子笑问，“难道你们就一辈子都留在家里当老姑娘吗？”
“谁说不出嫁就非得当老姑娘？”秋菊没好气地看了大嫂一眼反驳，“我不晓得召郎到家过日子？”
刘晓明的媳妇听了，无法反驳，一时面露尴尬之色，对大家看了看，不好再做声了。
“春花，”刘明清见只有春花还没有发表意见了，就叫了她一声问，“你还有什么意见呢？”
“家里有几个哥哥，我们两姊妹想不出嫁似乎不合常理和世俗。”春花见父亲问她，稍加思索后回答，“如果将来我们出嫁了，自然是不可能在家里和哥哥们争家产的。但问题在于我们两人现在还没有出嫁，而且将来能不能嫁出去，也还是两个字呢；所以你们现在分家时，要是不给我们两人分看来是不行的呢。”
春花毕竟比秋菊年龄大几岁，又读过高中，话虽说得平静，但却合情合理，逻辑严谨，滴水不漏，哥哥和嫂子们听了，觉得无法反驳。
“你们的想法我都清楚了。”刘明清听了儿女们的表态，就抬头看着大家解释，“我之所以定下儿女一视同仁这一条，主要是考虑两个丫头现在还没有定亲，出嫁还是不出嫁，现在还说不好。照常理，肯定是要出嫁的。要是出了嫁，自然不好再和几个哥哥争家产了呢。”
刘晓明听了父亲的解释，觉得父亲考虑定下这么一条原则，还是有些道理的。但又不能完全赞同他定下来的做一个原则。因为毕竟是要和他们做儿子的分一样的家产。想到自己两口子作为长子长媳，又不好意思把话说透，因为说透了担心两个妹妹会怪他，想到这里，他就对他的两个兄弟看了看，希望他们两兄弟开口能把话说透。
“现在要不要就给两个妹妹分家产呢？”晓芳知道老大对他们兄弟俩看的意思，觉得自己是老二，应该表明自己的态度，当即就开口表态说，“刚才秋菊说，按照法律的规定，男女平等。父亲定下来的男女一视同仁的分家原则，倒是符合法律的规定。给两个妹妹各分一份家产，我们似乎无话可说；但问题是按照我们这一带的习俗，家里有这么多哥哥在，留在家里不出嫁是很不现实的。既然要出嫁，只要留点钱财给她们俩办一份丰厚的嫁妆就可以了，完全没有必要再给她们两和我们兄弟一样分一份家产了呢。”
“老二说得对。”晓明晓源兄弟俩见晓明已把他们的心里话说出来了，就先后表态赞同，“我们就是老二说的这个想法呢。”
“照常理来说，老二说的话是有道理的。”刘明清听了先肯定了晓芳的说法，但接着又说出自己的担心，“两个丫头是嫁出去，还是留在家里，现在谁能说得好呢？况且现在他们还没有出嫁，没出嫁就得在家里吃饭。不给她们分一份家产是说不过去的。”
两个儿媳听了公爹的解释，觉得公爹的话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但又担心要是真按照他的意思给两个妹妹分了一份家产，将来要是两个妹妹出嫁了，她们不主动放弃分到的这份家产中的田地，这田地的经营权岂不就是她们的了？但两人作为嫂子，不好把话说透，只好保持沉默。
刘明清此时也似乎隐约感觉到了儿媳们的担心所在，觉得也不好说透。因为要是说透了，两个丫头要是当场闹起来怎么办呢？现在看来，要想把这个家分好，还真的不是件简单的事呢。
不分了吧？这时，刘明清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这样的念头。但继而就迅速地把自己的这个念头给否决了。已成骑虎之势，不分下去显然是不行的了。
刘明清一时进退两难，不知怎么才能把这个家继续分下去，就把求救的眼神看向一直坐在那里不停地抽烟，静静地听着他们一家人说话的毛舅。
02 “你们一家人对分家的想法，我刚才都仔细听了，主要集中在给不给两个妹妹分家产的问题上。”毛舅知道刘明清看他的意思，抽了一口烟后就徐徐开口说出自己的看法，”春花和秋菊虽然年纪不大，但她们两说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要是分家不认真考虑她们两人的实际情况显然是不行的。所以你们这个家要按照老刘定下来的几条原则擦破做起来确实行不通。不过不分家也不行。不然儿子媳妇女儿，这么一大家人窝在一起过日子，各有各的想法，磕磕碰碰在所难免。既然老大老二两个已经结了婚，还是先分出去为好。我倒是有个建议，不知道行不行，提出来供你们一家人参考吧。”
刘明清一家人听了毛舅说的话，当即便一齐把眼睛看着毛舅，等着他把他的建议说出来。
“老刘定下来的原则，我看还是要改变呢，不改变不行。”毛舅看了看刘明清，一开口就否定了刘明清的定下来的原则，然后就提出自己的建议，“你们来个二次分家怎么样？”
“什么叫二次分家呢？”刘明清父子们听了毛舅提出的建议，有些搞不明白，便一齐看着毛舅问。
“所谓二次分家，”毛舅笑笑解释，“就是说这一次分家，只是初步的。房子和田土山林等，现在暂时都不分死，因为现在确实还不到分死的时候。老大老二虽然结婚了，但晓源还没有结婚，春花和秋菊还没有出嫁，很多事情暂时还真的说不准呢。家里的粮食，现金，食油等，可以按人分。房屋继续各自住着，维持现状；田土山林等按人均多少分了去种。但话要说死，这些都只是临时性的，正式的要等到晓源娶了媳妇，两个丫头出嫁后看情况再决定这个家最终该怎么分。那时的分家才算是正式的，最终的分家。这就是我说的二次分家的意思，你们看我这个建议可好？”
“好。”刘晓明兄弟听了，当即就纷纷表示赞同。虽然他们觉得以后再分有些麻烦。但绝对比现在的一次性分到位要好得多。况且现在就是想一次性地分到位也做不到。而且就算是能做到，但真要把田土山林和房产等分到了两个妹妹名下，到时就是她们两出嫁了，只要不表态放弃，就可能永远是她们俩的了。与其这样，还不如拖着，等她们俩以后出了嫁再说好。
刘明清俩老要分家的本意，是既要分家，又要考虑两个丫头的实际情况。毛舅的这个建议倒是很好地解决了这个矛盾。三个儿子也都表示同意，只是还不知道这两个丫头是什么想法。想到这里，刘明清便再一次地对春花秋菊两人看了看。
春花和秋菊两人听了毛舅提出来的这个二次分家的建议，给她们两人留下了很大的回旋余地，自然也没有什么反对的理由了，当即就表示同意了。
“既然大家都同意毛舅的建议，”刘明清对儿女媳们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老婆，就行使了家长的拍板权，“那就按毛舅的这个建议办吧。”
随着刘明清的最后拍板，刘家二次分家的事就算是定了下来。并且按照毛舅的这个建议，很快就给老大老二两人把家分好了。
“这次分家，都是临时性的。没有分死，因为确实不好分死。”刘明清最后再次强调，“等晓源娶了媳妇，两个丫头的婚事落了丫后，那时我们就再正式分一次家吧。”
刘明清的家就这样简单地分了一下，但毕竟还是算分了家。中午，刘明清的老婆周嫂在家里做了一桌很丰盛的饭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高高兴兴和和气气吃了个分家饭，晓明和晓芳俩小家就正式地独立了门户，各自过上了自己的日子。
刘明清家里承包的责任田土本来就在建房的时候减少了亩把面积，现在因为分家，被再一次细碎化。特别是家里分到的仅有的一丘四五亩面积的大田，不得不人为地分成了三等分。春耕夏种之时，自然就又增加了许多不得不增加的经营管理上的成本和困难。对此，刘明清毫无办法，只得不无可奈何地长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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