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理儿是这个理儿,但谢园却第一个不赞同。
不生孩子,照样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
“我不生孩子,也不担心老了没人照顾,活着就活着,死了就死了。”
谢园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2020年,谢园重病。
弥留之际唯一坚定的念头只有一个。
“坚决不办葬礼,不举办告别仪式。”
一生丁克,无儿无女,拒绝葬礼。
谢园到底图啥?
离世两年后,菀儿在他的人生经历中,找到了答案。
谢园,是“喜剧三剑客”中,最早进入影视圈的一个。
1959年,北京一个满族家庭喜得一子,迎来了新生命诞生。
这个小孩,就是谢园。
2岁那年,谢园的人生中遭遇了一场巨大的变故。
父亲离世,留下了孤儿寡母为生,日子过得太艰难,母亲随后无奈改嫁。
没过多久,母亲带他住进了继父的家中。
继父是个好人,会给谢园做饭,会帮他洗衣服,会叮嘱谢园好好学习,还会经常给谢园买礼物、带好吃的。
他不该怨恨的,却每次在父亲的坟前,心中酸涩地生疼。
少年敏感的心思枝繁叶茂,倔强地想要为自己的未来负责任。
高三那年,谢园一门心思想要考入北大考古系。
原因无他。
考古这个职业,听上去似乎单调且乏味,但有个特点,可能需要长期在发掘地驻扎。
天南地北到处跑,四海为家。
梦想很丰满,但现实却很骨感。
北大还真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1978年,谢园第一次高考距离北大录取的分数线差了一大截。
东边不亮,西边亮。
谢园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老师却在他身上看到了别的可能性。
尽管成绩不尽如人意,谢园却有着异于常人的模仿天赋。
早些年文艺表演中,在没有名师指导的情况下,靠着悟性自编自导,说学逗唱无一不精,尤其是模仿,天赋惊人。
如果放弃考古,考虑表演是不是更靠谱呢?
在老师的建议下,谢园加入了艺考大军。
去北影面试当天,谢园在能歌善舞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自顾自地模仿了一段。
从神情到动作,从语气到台词像了个十成十。
惊呆了所有面试官,尤其是在得知此前谢园并没有系统学习之后,主考官大惊。
“这么好个苗子,不能毁在我手里。”
于是,谢园成了北京电影学院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以模仿能力这种“偏门”被录取的学生。
事业中误打误撞,爱情上也无心插柳柳成荫。
毕业后的谢园相比于其他人的心急火燎,更稳扎稳打。
放弃了一部分邀约,选择在学校任职一段时期,这一等,就等来了谢园的第一任妻子:晓琳。
说来晓琳跟谢园的姻缘,从高中时期就开始了。
大家还记得吗,之所以谢园能够进入北京电影学院,多亏了高中时的一个老师。
这个对他有指点之恩的老师,就是晓琳的父亲。
晓琳有个明星梦,谢园恰好是北影的老师,这不是瞌睡遇到枕头吗?
既然是老师的请求,谢园自然满口答应。
一来二去,和晓琳之间情愫暗生。
谢园很希望圆心上人一个演戏梦,奈何晓琳性格开朗,面对镜头却分外拘谨。
最后只能作罢,放弃演员梦,成为了一名医学生。
晓琳上了四年大学,谢园等了她四年。
毕业当天,这个从小渴望安定的男人单膝下跪,对着心上人许下诺言:
“我会一辈子待你如初,你愿意嫁给我,和我成为一家人吗?”
刚毕业的晓琳就这样,和一穷二白的谢园成为了合法夫妻。
没有婚房,晓琳就和谢园住在自己家,岳父岳母待谢园如同亲生。
除了管吃管住,还拿自己的退休金,明里暗里通过晓琳贴补了谢园不少钱。
长期以往,街坊四邻传出了闲话。
指责谢园吃软饭,倒插门,闲言碎语四起。
到最后还是晓琳父母站在家门口,冲着街坊四邻大吵一架。
“你们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再敢说我女婿一句闲话,你看我们俩不撕烂你们的嘴跟你们拼命!”
1984年,谢园出演的《孩子王》大火,苦熬多年的终于成了名演员。
接连出演了《垂帘听政》、《火烧圆明园》等一系列作品。
“我当时一个月是45块钱,还有两块一的补助。”
“那时候羊肉都才7毛钱一斤,我每天能赚3斤多的羊肉。”——谢园
攒下的第一笔钱,谢园换了一个离妻子就职医院近的大宅子,还将岳父母的家修整一番,添置了不少家具。
注意,这个时期的谢园还不是“丁克”的想法。
生活趋于稳定的他当时是希望拥有自己血脉延续的。
1986年,谢园的妻子晓琳怀孕了,但这个孩子,她并不想要。
当年晓琳工作的科室是妇产科,这个科室不仅见证了生死,也见证了人性。
晓琳见多了因为孩子,婚姻,真实的,残忍的,甚至毁三观的故事。
幸福生产的人很多,但因为保小悲哀离世,甚至落下病根的故事也不少。
人情的冷漠,落后的思想依旧存在。
晓琳自认为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迎接新生命,于是趁着谢园外出拍戏,将这个孩子打掉了。
手术前一晚,晓琳的父母觉得有必要让女婿知情。
于是瞒着女儿,将这事告诉了谢园。
急忙请假赶回的谢园急忙赶回,想要留下这个孩子。
只可惜,他抵达医院时,晓琳已经结束了手术。
破镜还能重圆吗?
就算圆了,还能跟以前一样吗?
不能。
不要期待破镜重圆。
因为孩子的事儿,谢园和晓琳之间爆发了剧烈的争吵。
晓琳很悲伤,她觉得自己只不过是没准备好,为什么丈夫不能体贴自己?
谢园很生气,他生气不是因为孩子没了,而是妻子瞒着自己做决定。
如果不是岳父母,自己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妻子的隐瞒,这就说明夫妻二人之间连最基础的信任和尊重都没有。
两人都走进了死胡同,关系越来越微妙。
谢园外出拍戏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越来越长。
晓琳回娘家的次数越来越多,与谢园的交流越来越少。
1991年,这段强撑着的婚姻还是划上了句号。
两人分开之后,没有想过能够再次跟对方发生任何故事。
在这之后的1996年,双方都已经改变成更好的自己,可以坦荡地面对过去的感情,不约而同地被崭新的对方所吸引,开始一段全新的故事。
空闲期间授课的谢园,注意到一个古灵精怪的女学生。
叫邱悦。
明明不是自己专业的学生,却总是素面朝天跑去蹭课,课后还经常问自己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像个小太阳似得,活力四射。
“月亮为什么和地球隔这么远?”
“如果月球上生存着人类,他们和我们长一个样子吗?”
“演戏是天分重要,还是灵感重要?”
邱悦可能就是问着玩,结果谢园愣愣掰掰地全答了上来。
某天,邱悦又抛出了问题:
“如果有个比你小17岁的女孩喜欢你,你会和她在一起吗?”
谢园这种久经沙场的老油条,怎么可能听不出刚好比自己小17岁的邱悦的话外之音。
他静下心来开始考虑自己与学生之间的感情,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自己的心已经不纯粹了,但出于对邱悦的保护,他婉拒了这样明晃晃的表白。
他害怕小太阳似得邱悦只是一时兴起,想等她长大。
“我没有明确跟她的关系,只是告诉她:我会等她长大之后再确定关系。”
时光荏苒,秋去春来。
邱悦长大了,依旧满心满眼都是谢园。
即便他离过婚,年纪大了,也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良人。
1998年,谢园和邱悦步入了婚姻殿堂。
众所周知,谢园和邱悦结婚共22年,对外谢园一直表示:
“是我一个人坚持丁克,我不愁老了没人养,老就老了,死就死了。”
但直到谢园去世2年后的今日,菀儿才读懂了他的良苦用心。
起初,谢园也是希望有孩子的。
刚开始顾忌邱悦年纪小,不想剥夺她的人生。
所以结婚的头几年,邱悦一直在影视圈里拍戏,《宰相刘罗锅》,《燕子李三》等作品中都有她的出演。
时间来到2008年,邱悦做好了准备迎接新生命。
还专门息影,做了很多备孕的工作。
奈何彼时的谢园年纪已经不小,再加上早些年拍戏繁忙落下的病根。
两人东奔西走,看了不少医生,努力了整整4年,也没能求来一儿半女。
邱悦心理压力越来越大,精神开始崩溃,经常背着谢园偷偷抹眼泪。
觉得自己没有用,没办法为丈夫生儿育女。
再加街坊四邻的传言,邱悦终日郁郁寡欢。
谢园心疼之余,将闲言碎语全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大方承认是自己不愿意要孩子,希望和妻子过一辈子的二人世界。
这下,全世界都安静了。
“有句俗话说得好,成功不必在我,所以有一个孩子,多一个孩子也不必在我。”——谢园
对于得失,谢园一直很豁达。
就像工作时他尽心竭力,永远靠作品和实力说活,不炒作绯闻,不接拍广告。
就像对孩子。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没必要强求。
遗憾吗?
或许吧,怎么能不遗憾呢?
但跟眼前的爱人相必,那点遗憾不值一提。
61岁那年,谢园无儿无女的人生,迎来了最终篇。
一次晕倒,他被诊断出了心脏病。
生命似乎突然就进入了倒计时。
躺在病床上,谢园的脑子开始进行人生的走马灯。
亲情、爱情、友情甚至路上的陌生人都会被我想一遍,然后开始害怕、不舍、恍惚。
短暂的消沉过后,谢园反倒觉得一身轻松了。
开始享受人生中最自由的状态,吃想吃的食物,做想做的事,然后写好每一封遗书。
来这世间走了一遭,真的离去也没啥很大的舍不得,生死有命。
在传统观念里,死亡好似一种禁忌,大多数人都不愿谈论该如何处置自己的尸体。
但同时,这又是人们永远无法回避的问题。
谢园在最后的日子里,开始策划自己的身后事。
葬礼和眼泪?要那玩意干啥?
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但可以选择如何死去。
谢园一遍又一遍地叮嘱妻子:
“不要在家中设置灵堂,也不要办葬礼、追悼会和告别仪式,我不希望太多人因为我的离开而感到难过。”
健康的时候不炒作,不拍广告,重病的时候不搞重病消费,弥留之际连葬礼都安排好。
这挺酷的,也挺让人心疼的。
前两日,回顾谢园早些年的采访。
菀儿发现不办葬礼的背后,也有着他自己的小心思。
很多年前,梁天曾经在访谈节目中吐槽过。
谢园胆子小,不敢走夜路,不敢参加追悼会和葬礼。
既然害怕,就省了吧。
快快乐乐的活着,安安静静的离去。
不也挺好。
2020年,谢园离世,留下了孤身一人的邱悦。
按照丈夫的叮嘱,邱悦没有举办葬礼和遗体告别,除了生前的三五好友,谁都没有通知。
谢园去世2年了,遗孀邱悦的选择,令多少人泪目。
她一个人孤单地生活在谢园和她的家中,有时候一壶清茶,一叠茶点,她能静坐一天。
直至太阳西沉,也不开灯。
日常一个人吃饭也是瞎凑合,晚上经常失眠。
双目无神,口中喃喃自语:“好后悔,好后悔没有给你生个孩子。”
后来,邱悦开始从商,选择了新的领域,重新开始。
每天忙忙碌碌,忙的脚打后脑勺,成了一个女老板。
所有人都以为她忘了,忘了丈夫谢园的存在。
只有少部分人知道,她没忘记。
每年谢园去世当天,也就是8月18日,邱悦都会去一趟墓地。
回来之后,找出谢园曾经出演过的电视剧,一边看着电视上的丈夫,一边将两人早些年全部合照拿出来。
一张接一张的细心擦拭。
这样在很多人严重看起来多余的举动,寄托了邱悦全部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