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基米德说过,如果给他一个支点,他能撬动地球。我的定律是:抓住一个政府领导的弱点,我就能搅动一座城市。”
谁能想到,这是一个只有小学文化、木匠出身的“巨骗”王细牛总结出的行骗“至理名言”,也被人称为“王木匠定律”。
王细牛
他连“CBD”是什么都不清楚,却声称要在中国五个少数民族自治区首府各建一个“CBD”;
他伪造港商身份,接连在宁夏、内蒙古两地以投资“大项目”为借口,骗走两地17亿多元。
更为离谱的是,因为王细牛的一句话,就把刚建成4年的呼和浩特公安局11层指挥大楼给炸掉了。
可以说是,“狐狸”的一句话把“猎人”的“家”拆了,简直就是“黑色幽默”。
一个木匠能把两个地区的领导蒙骗成功,他是凭借什么手段做到屡骗得手的呢?
★不知“CBD”是啥的“王木匠”
在呼和浩特建CBD行骗被抓后,警察与王细牛有一段经典对话:
警察:“啥叫CBD项目?”
王细牛:“我也不知道,这是外国名,我的秘书知道啥意思。”
让只有小学毕业的王细牛讲述“起源于美国20世纪20年初‘中央商务区’概念”,确实是难为他了,对于他来说知道“CBD”这三个字母就够行骗了。
王细牛,1958年出生在湖北省黄梅县的一家农场,他出生后正处于中国三年困难时期,从小吃不饱穿不暖,勉勉强强上了小学,读了5年后就开始在农场里做工,干木工活,农场里的人都叫他“王木匠”。
80年代初,20岁出头的王细牛不甘心一辈子在农场里当木匠,他决定到外面的世界去闯荡。
他是想什么赚钱就干什么,从风靡八十年代的舞厅、旱冰场,到后来的宾馆、酒店,“一无学历、二无技术、三无资金”的王细牛最终都以失败而告终,最后还欠了一屁股债。
经过“社会毒打”的王细牛意识到,作为“三无”人员的他要想干第三产业是没有出头之日的,他想到了开“皮包公司”进行“空手套白狼”。
要想“空手套白狼”,公司的“面儿”得大,公司注册资金少了没人看得上,注册资金大了他又没有。
因为在2014年以前注册资金是实缴的,不像现在是认缴,注册资金写一个亿都没问题,反正也没人验资。
为了公司的“面儿”,王细牛就虚报注册资本,1998年他还因此事被南京市警方刑拘,第二年被取保候审。
取保候审的王细牛,认为在大陆这条路走不通了,他又将目光转向了香港,此时香港已经回归,进出香港也方便了。
2000年,王细牛往河北石家庄迁了假户口,改名“郑泽”,年龄还改小11岁。
之后,王细牛花了仅有的1万元到香港注册了“香港金鹰国际集团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自封董事局主席。
从此港商“郑泽”横空出世。
香港金鹰公司就是一个无办公场所,无资金,无工作人员的“三无”皮包公司。
但王细牛就是凭借这个1万元注册的“皮包公司”,撬动了两座城,骗走了17亿。
★“港企”投资“宁夏国际村”
“抱大领导、打大旗号、发大财。”这是王细牛的又一行骗“十一字箴言”。
虽然没读过几年书,但经过社会底层的磨练,“王木匠”对人性摸得通透,他利用某些领导为了“多出政绩”、“快出政绩”,常常是急功近利,急于求成的心理,投其所好,给他们送“政绩”。
他也深知“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的道理,“干大事”需要有“大领导”撑腰,有了领导背书,什么事都好开展,于是他在全国各地寻找政府的“大项目”。
2001年,王细牛得知宁夏自治区政府想改造宁夏宾馆,于是第一次以港商“郑泽”的身份前往宁夏。
在与宁夏政府部门接洽过程中,王细牛口气非常大,当即承诺出资4.56亿元改造宁夏宾馆,还要合作建设“宁夏国际村”,总投资36亿。
宁夏地处西北,经济不发达,很少有外商到宁夏投资。
“港企”金鹰公司的大额投资,对宁夏来说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专门为此召开很高规格的新闻发布会,邀请许多媒体的记者参加。
据参加新闻发布会的记者庄电一后来回忆:
王细牛坐在主席台中间位置,穿着华丽,满身名牌,派头十足,但从他的相貌、神态、举止看,怎么都不大像一个香港的大企业家。在回答记者提问时也是结结巴巴、词不达意,表达能力极差。
这也可能是王细牛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场合,比较紧张而已,但这并没引起政府方面的怀疑。
随后,双方又签订协议成立中外合资企业,由宁夏提供建设用地、金鹰公司出资,合作开发自治区政府周边农场等地段。
拿到了土地,注册资金只有1万元的金鹰公司自然没钱投入,于是王细牛开始用“空手套白狼”的方式,展开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诈骗活动。
第一招,采取招标不开标、开标后不退还投标保证金的办法,骗了32家单位投标保证金2000多万元,解决了启动资金问题;
第二招,通过虚构贷款主体、房屋抵押等方式,骗取银行贷款约1.1亿元;
第三招,骗取150余家企业的工程款和材料款约3.8亿元;
第四招,以20%的高息为诱饵,非法向银川市民集资约3.2亿元,其模式与后来出现的P2P很像,可以说王细牛是P2P的“老师”。
只用了四招,王细牛就骗了8个多亿。
有钱了的王细牛,并没有把钱用在建设“宁夏国际村”上,而是用来买豪宅、买名车、买名表了,最后导致“宁夏国际村”资金链断裂。
少数领导发现上当,但又顾忌面子,只好打掉牙往肚里吞,硬着头皮由政府接手往下干,颇有点“皇帝新装”的味道。
★“港商”要建“西北第一高楼”
2015年3月,在宁夏骗了钱的王细牛又来到了内蒙古首府呼和浩特。
这次来,王细牛可谓是“派头十足”,坐着加长凯迪拉克轿车,身后跟着8名保镖,以8万元一天的价格,包住了五星级宾馆的一个楼层,楼道还有保镖把守。
王细牛让手下的人放风:香港金鹰国际集团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董事局主席“郑泽”来呼和浩特考察,准备在呼和浩特市商业繁华区投资53亿元,两年内建成一个金鹰国际CBD(中央商务区),打造成国际级商圈。
CBD核心是一栋高169米的商务楼,建筑面积65万平方米,号称“西北第一高楼”。
如此“大手笔”的项目、如此“大派头”的港商,马上引起呼市政府的高度重视。
要知道,在2005年,53亿可不是个小数目,如果放在今天,怎么也得算的上是“百亿”的大项目。
当年,在政府招商引资十分困难的西北地区,面对突然送上门来的“大项目”,而且还是香港背景的公司,自然让领导们的脸上乐开了花。
政府领导专门到王细牛下榻的宾馆,拜会来自香港的“财神爷”,王细牛在见到领导时也是派头十足,他一伸手,马上有保镖为他点上雪茄。
经过在宁夏五年的行骗,王细牛深知他越是摆谱,领导就会越信任他,越认为他有实力。
他在宾馆里与领导侃侃而谈,完全没有了在宁夏新闻发布会上的紧张。
他信誓旦旦地表示,金鹰集团是在香港注册的企业,主营业务有酒店业、房地产业、贸易和建材业等多种项目。
他还信心满满地说,有了CBD的呼和浩特,城市品位一定会得到进一步提升,现代化首府城市的目标一定会早日实现。
随后,王细牛在呼和浩特地图前用笔画了个圈,说准备在那里建CBD。他所画的位置正是公安局指挥大楼的位置,不知他当时是怎么想的?
难道是“老鼠戏猫”心理作祟?这一点我们不得而知。
金鹰国际CBD很快上马,呼和浩特市还把它列为向2007年内蒙古自治区成立60周年献礼项目。
为了保证工程进度,当地采取了一系列“非常措施”,凡是阻挡金鹰国际CBD建设的建筑一律爆破拆掉,公安局指挥大楼成为第一个爆掉的建筑。
随后,原市政府大楼、第一人民医院保健楼、市公安局的三栋宿舍楼相继被拆除,王细牛在呼市黄金地段得到了50多亩土地。
大家不仅要问,政府的决策是如此随意吗?商人说要哪就要哪?想拆哪就拆哪?
王健林曾经讲过一件事,就能理解当年呼和浩特市招商引资的做法了。
王健林讲,当年廊坊市邀请王健林到廊坊投资建万达广场,王健林认为廊坊距离北京和天津比较近,当地购物、消费能力不足,但他又不好正面拒绝。
于是,王健林让手下去出难题,找廊坊“最不可能拆除的位置”建万达广场,最后手下选址在廊坊市政府所在地,没想到廊坊市居然同意了,拆了市政府大楼建了万达广场。
由于是“特事特办”,王细牛的金鹰公司在呼市办事几乎是一路绿灯,平时比较难办的各类许可证,在王细牛这都不是事。
随后,王细牛用在宁夏行骗的套路,再次在呼和浩特骗了8亿多元。
一度“风头无两”的王细牛还接受了《内蒙古日报》的专访。面对记者,王细牛更是舌灿莲花,说保证金鹰CBD在2007年底完成建设。
事实情况又是如何呢?
尽管获得了种种不可思议的优惠政策,“实力雄厚”的金鹰公司却无资注入,但刚露出地面几米就因无资金而相继停建,有的标段还因出现坍塌事故被管理部门勒令停工。
“西北第一高楼”很快成了烂摊子,最后只能由“骑虎难下”的政府接盘接着干。
王细牛的诈骗行为也坑苦了呼和浩特的警察,公安局指挥大楼被炸掉,大楼内的数百名警察一时根本无处办公,他们不得不搬到呼和浩特东南西北 13 个不同的临时地点办公。
金鹰公司的这些情况,很快引起了社会的质疑和警察的注意,随着对港商“郑泽”的调查,这个“惊天骗局”浮出水面。
最后,王细牛因合同诈骗罪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王木匠定律”为何能屡骗成功?
王细牛之所以能在西北行骗成功,就是“王木匠定律”在发挥作用,其“定律”的核心就是“抓住一个政府领导的弱点”,说白了就是投其所好。
有人喜好“大手笔”,他就张口闭口投资四五十亿,随口一说就要在五个自治区首府建CBD。
有人喜欢“攀贵富”,他就进行奢华表演,又是豪车又是保镖,每次出行前呼后拥;花10万住一晚宾馆毫不心疼,搞得“富可敌国”的样子。
有人喜欢“名人名企”,他就给自己和金鹰公司花钱买了一身“光环”,什么“中国房地产领先企业”“西部开发杰出贡献奖”“世界杰出人士”等各种“光环”都有。
深谙骗术的王细牛,还向四川省仪陇县捐助扶贫款100万元,向四川省巴中市捐赠100万元用于社会公益事业,为自己打上“慈善家”的标签。
除了王细牛自己“忽悠”外,他还会拉着个别领导跟着“忽悠”。
呼市炸掉市公安局指挥大楼后,社会上响起一片“假港商”“大骗子”的质疑声,许多已经中标的建筑企业开始退却,没有建筑企业垫资,金鹰CBD就难以破土动工。
于是,王细牛请建筑施工单位领导吃饭,他还专门邀请当地一位领导出面作陪。
席间,这位领导拍着王细牛的肩膀说:“郑总是很有实力的啊,你们怕什么?”
正是有这一番话“背书”,王细牛在呼市骗了30多家投标单位和建设公司的投标、履约保证金、垫资款等共2.8亿多元。
王细牛这一系列操作,正好能“搔”到个别领导的“痒处”,所谓的“能撬动一座城市”,也就在于此吧。
王细牛最终已经伏法,为他的诈骗行为付出了代价。
如今,“王木匠”的“传奇神话”已经破灭,“王木匠定律”毕竟不是伟大的“阿基米得定律”,他也注定只会被定位于小丑角色,最终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出现“贾木匠”、“许木匠”,用“贾木匠定律”、“许木匠定律”来撬动领导、割普通大众的“韭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