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七十多年前，被誉为中国空军摇篮的笕桥中央航空学校，曾经聚集着一代空军教官，曾经培养出一代优秀飞行员，曾经涌现出一代抗日战斗英雄，这其中有被周恩来称为“死之伟大生之有威”的空军战神高志航，有电影《无问西东》中与敌舰同归于尽的沈光耀的原型沈崇海，有电视剧《远去的飞鹰》中的王牌飞行员沈以琴的原型乐以琴。而在这笕桥英雄榜中，还有一位战斗机飞行员是晋江安海人，他的名字叫桂汉民。
刚入伍的桂汉民与叔父、婶母、桂崇基合影
桂汉民是华侨实业家桂华山的长子。清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桂华山出生于安海施厝巷桂厝的一个华侨家庭，他接受私塾教育后入读安海源深学校。1918年，他南渡菲律宾，初为伙计，后经商办实业，在东南亚、香港、上海、厦门等地均有实业经营。桂华山创办与入股的公司颇多，其中有南洋影片公司、上海锦江饭店、香港工商银行、福建经济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胡文虎发起）、华侨投资建业有限公司等。桂华山还是一位慈善家，担任过香港保良局总理。他出资捐建香港桂华山中学，还捐资100万元兴建厦门大学电镜科研楼。1981年，他以其夫人林德惠女士的名义捐建家乡安海幼儿园教学楼一栋。
父子合影（右为桂汉民）
桂华山早年受父亲影响，思想进步，倾向革命。其父桂光祥从印尼携带《唤醒国魂》《图存篇》（即邹容的《革命军》）等进步书籍回安海，少年桂华山与同窗抄写这些进步书籍张贴安海街头，为安海辛亥暴动进行革命宣传。后来，他参加孙中山创立的中华革命党，积极参加讨伐袁世凯活动，而遭官府通缉。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身为菲律宾中华国货商会主席、马尼拉中华总商会董事的桂华山联合旅菲华侨发起募捐，支持祖国抗战，被推举为菲律宾华侨国难后援会执行委员。1941年12月，菲律宾沦陷，日军占领马尼拉后，枪杀了中国驻菲领事馆总领事、副领事等十余人，一些不愿投降做汉奸的爱国华侨亦遭关押和屠戮，桂华山便是其中一位。他被日本宪兵逮捕，判处20年徒刑。在狱中，他虽被枷上手铐，屡遭毒打，但他铁骨铮铮，坚守民族大义。后来日寇在菲律宾组织伪政府，举行庆祝而大赦遂提前出狱，前后在狱共18个月。1947年，《桂华山狱中回忆录》由中国印书馆出版，白崇禧、蔡廷锴、吴铁城、朱家骅等民国要员为之题字，黄炎培为之作序。
《桂华山狱中回忆录》里的题字
祖辈父辈追求进步、坚守正义，家风一脉相承，这对桂汉民是一种潜移默化的教育。1920年，5岁的桂汉民随母亲林德惠移居菲律宾，由于父亲的言传身教，他于1933年报考马尼拉的远东国际航空训练所，学习战斗机飞行驾驶和修理技术。上世纪三十年代，中国空军尚处于起步阶段，海外华侨响应孙中山早年提出的“航空救国”号召，航空学校在美国、法国、菲律宾等地如火如荼地开办。马尼拉侨界也掀起航空救国的热潮，华侨们不仅热心支持办航校，还捐献了多架飞机援助祖国。1935年末，20岁的桂汉民航校毕业，为报效祖国，他放弃南洋优越富裕的生活，怀着一颗赤子之心，毅然回到广州，加入陈济棠创办的空军部队，成为一名战斗机飞行员。
1936年6月，陈济棠公开反对蒋介石，遭到其部下的反对，陈济棠出走海外，其空军部队被编入南京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航空署，桂汉民被南京政府调往庐山整训。因他飞行技术过硬，不久即转至杭州，进入笕桥中央航空学校，成为一名飞行教官。
卢沟桥事变后，抗日战争全面爆发。作为笕桥航校的教官，桂汉民亲自驾驶战斗机作战，成为笕桥空战的飞鹰英雄。1937年8月14日，淞沪会战爆发后的第二天，日军航空队18架先进的九六式陆上攻击机于14时50分由台北松山机场起飞，轰炸大陆沿海机场，其中9架飞临杭州笕桥机场上空投弹。笕桥航校的教官们紧急组成“中国空军暂编作战大队”迎战日军。桂汉民驾驶美制霍克-3战斗机，参与由空军战神高志航指挥的激烈战斗。
本次空战是中日空军首次交锋。两军空中力量悬殊，中国空军组建不久，缺乏作战经验，仅有战机300多架，且不具备生产飞机的能力；日军拥有战机2300多架，且每月可生产60架战机，补给能力极强。日军放出狂言，三个月之内灭掉中国。中国空军虽然处于劣势，但斗志依然高昂。桂汉民等飞行员英勇顽强，巧妙紧追敌机不舍，经约半个小时的激烈战斗，击落日机3架、击伤1架，中国空军仅有1架飞机轻伤。笕桥空战也称“八一四空战”，桂汉民们用一腔热血，铸造了“钢魂铁魄、英勇善战、视死如归”的“笕桥精神”，谱写了中国空军史上作战的奇迹，国民政府之后把8月14日定为“空军节”。由于勇敢善战，桂汉民个人也获荣誉勋章一枚，其父桂华山喜闻捷报，称赞儿子“奋勇歼敌，不辱使命”。
笕桥空战之后两个月之内，中日空战持续不断，中国空军损失惨重。原有的300多架战机只剩下30多架，很多优秀飞行员，包括高志航、乐以琴等在内的空军英雄都英勇牺牲，剩余的空军只能防守大西南后方的重庆、成都、昆明等地，笕桥航校也不得不内迁至昆明，桂汉民也于此时结束笕桥航校教官生涯，编入中国空军地勤部队，担任赣州航空站长。在赣州任职其间，桂汉民结识了担任赣州行署专员的蒋经国先生，更让他激动和兴奋的是收获了浪漫的爱情——他与赣州女孩傅松霞一见钟情，闪电完婚。
桂汉民傅松霞结婚照
此后，在艰难的抗战岁月里，桂汉民带着傅松霞转战韶关、桂林、贵阳等地，战地里诞生了多位子女。无论是驾机鏖战长空，还是管辖地面航空站，桂汉民都不辱使命，出色地完成了战斗任务，他的军衔也由少尉晋升到中尉再晋升到上尉。
中年桂汉民傅松霞合影
抗日战争胜利后，桂汉民因不愿参加国共内战，申请并获准退役。退役后，桂汉民前往上海，协助父亲桂华山打理日益兴旺的家族企业。1949年5月，国共上海战役一触即发，桂汉民携带妻儿远离战火，返回闽南家乡，居住在厦门鼓浪屿复兴路9号自家别墅。其时，桂汉民接到蒋经国来自台湾的邀请书，希望他前往台湾，桂汉民婉言谢绝了这个邀请。1980年7月9日，桂汉民在鼓浪屿家中去世，终年64岁。
厦门鼓浪屿复兴路9号桂宅
桂氏父子兵，抗战真英雄。作为爱国侨领，桂华山发动华侨支援祖国的抗战事业，他身体力行，捐资捐物，甚至将个人安危置之度外，在狱中不屈不挠，坚守气节。他的儿子桂汉民，放弃海外安逸富足的生活毅然回到祖国，以血洒疆场的决心，鏖战长空，英勇杀敌。而桂汉民的太太傅松霞，一位柔弱的女子，左抱稚子，右拖幼女，跟随丈夫转战大半个中国，日夜为丈夫战鹰的升降起落担惊受怕。试问，是何等的信念支撑这一家子最终完成这样的传奇经历？借用电影《无问西东》中的一句话来回答这个问题——“他们的爱与风华，只问盛放，只问深情，只问初心，只问勇敢，无问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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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员 张子瑜
编辑 张雅霜 张春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