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疫情的关系，恐怕人们都已经忘记了，还有这么一批人的存在。
对于绝大部分欧洲人来说，在晚上10点，听到从城中至高处传来的声音，也是一种恍如隔世的体验。
从公元9世纪以来，在欧洲的大部分城市里，一直生活着一个身着黑衣，夜半时分方才登场的特殊人群——他们，被称为“守夜人”。
是的，他们在一定程度上，就是我们在著名剧集《权力的游戏》中看到过的“守夜人”——不同的是，剧中的“守夜人”守护的是绝境长城，现实中的守夜人，依旧在黑夜里，守护着一方平安。
和剧中的“守夜人”一样，现实中的他们，也是人丁凋零，却依旧倔强坚持着自己的传统。
初夏时分，欧洲的大多数城市，太阳要到晚上近10点才完全沉入地平线。
瑞士洛桑的最后一位守夜人，每天都会等到夕阳西下，天空中布满绚烂晚霞的时刻，才悄无声息地爬上洛桑大教堂高处的观察点，静静地守护着这座日内瓦湖边的城市。
这是一个与瑞士的现代生活如此格格不入的瞬间。
14万人口的洛桑，是国际奥委会的总部所在地，也是全球著名商学院——洛桑国际管理学院IMD的所在地，无论从教育、研究、国际组织各个维度来说，洛桑都具有十足的国际影响力。
然而同时，它又小心翼翼地保留着中世纪以来，未曾改变的守夜传统。
自从1405年11月以来，洛桑大教堂顶上的这个瞭望台，就是守夜人的驻点之地。
每晚22点到次日凌晨2点，这里都会有守夜人世代守护，600多年来无一日间断。
这些年来，守夜人的服饰也没有改变——一身黑衣，头上戴着宽边毡帽，手中提着一盏油灯。
这样的穿着描写，我们上一次见到，应该是在《福尔摩斯探案集》中。
虽然和我们在《权力的游戏》中看到的守夜人略有不同，但是一袭黑衣，在暗处守护人们的生活这一点，是完全相通的。
中世纪的守夜人，主要是肩负着在黑夜中及时发现火灾、黑暗街道上的犯罪、警示重大灾害等作用。
如今，这些工作其实并不一定需要他们来做了——明亮的路灯、广布的摄像头，早就做完了他们的工作。
最后的守夜人，他们心里也知道，如今的守夜，更像是一种文化的传承，提醒人们，曾有这样一群人，千年来，默默守护着我们所在的城市。
有史可查的最早的关于“守夜人”的记载，出自《圣经旧约·以西结书》，以西结被上帝任命为“以色列的守望者”，他的责任就是当危险来临时吹响号角，向人民及时发出警告。
如今欧洲各地的守夜人们，依旧坚持着这份从圣经传承下的责任感——每晚10点，他们都要大声喊出“这里是守夜瞭望！”
不同之处只是，瑞士洛桑的守夜人是用法语喊出的：“C’est le guet! Il a sonné dix.（这里是守夜瞭望塔，现在是晚上10点）”
而英格兰北部小城里彭Ripon的守夜人，则是在晚上10点，准时吹响号角。
事实上，英国的守夜人传统，还比欧洲大陆其他地方要更久远一些——比如在Ripon，早在公元866年，守夜人就在午夜吹响号角。
在漫长的中世纪岁月里，从伦敦到布拉格，从萨尔茨堡到罗腾堡，守夜的传统伴随了人们足足千年的时间。
如今虽然已经没有什么实用价值，但是这些守夜人，毕竟都是历史的见证者。
真实的守夜，并没有《权力的游戏》中那么热血澎湃。
在德国南部巴伐利亚州的历史小城Nördlingen，每晚10点，守夜人还是会在高塔上喊出““So G’sell so” （你好，兄弟们，你好！）
据说，在中世纪，这是人们打招呼常用的说法。
从高空俯瞰这座小城，你就会明白，为什么从最中央的教堂高塔上可以喊出这么萌的对话——整座小城保留有完整的中世纪城墙，从制高点可以覆盖整个城市范围。
守夜，就是这一千年来延续的，对生活的守护，仅此而已。
在如今疫情肆虐的背景下，这一延续千年的习俗，更显得弥足珍贵——守夜最大的意义在于，在黑夜里，告诉人们，还有人在为我们的生活而守望，永远不要放弃对生活的希望，即使在漆黑的夜里。
最后，送上《权力的游戏》中守夜人最燃的一段誓词，一段用生命践行的誓词，向千年以来的守夜人们致敬！
Night gathers, and now my watch begins. It shall not end until my death.
长夜将至，我从今开始守望，至死方休。
I shall take no wife, hold no lands, father no children.
我将不娶妻，不封地，不生子。
I shall wear no crowns and win no glory.
我将不戴宝冠，不争荣宠。
I shall live and die at my post.
我将尽忠职守，生死于斯。
I am the sword in the darkness. I am the watcher on the walls. I am the fire that burns against the cold, the light that wakes the sleepers, the shield that guards the realms of men.
我是黑暗中的利剑，长城上的守卫，抵御寒冷的烈焰，破晓时分的光线，唤醒眠者的号角，守护王国的坚盾。
I pledge my life and honor to the Night's Watch, for this night, and all the nights to come.
我将生命与荣耀献给守夜人，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