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其和,终始其义
阴阳其和,终始其义。①故言长生、安乐、富贵、尊荣、显名、爱好、财利、得意、喜欲,为“阳”,曰始。故言死亡、忧患、贫贱、苦辱、弃损、亡利、失意、有害、刑戮、诛罚,为“阴”,曰终②。诸言法阳之类者,皆曰始,言善③以始其事;诸言法阴之类者,皆曰终,言恶④以终其谋。
【注释】
①阴阳其和,终始其义:事情从开始到结束,都以捭阖行之。和,调和。②终:穷。③善:此指善言。善言为阳。④恶:此指恶言。恶言为阴。
【译文】
阴阳相互调和,从开始到终结,都要符合捭阖之理。所以,我们把长生、安乐、富贵、尊荣、显名、爱好、财利、得意、喜欲等归为阳类事物,称作“始”;把死亡、忧患、贫贱、苦辱、弃损、亡利、失意、有害、刑戮、诛罚等归为阴类事物,称作“终”。凡是在言谈时采用“阳”一类的事情来立说的,我们都可以称之为“始”,因为他们从事情好的方面来进行游说,劝诱对方开始行动,以促成游说获得成功;凡是在言谈的时候采用“阴”一类的事情来立说的,我们都称之为“终”,因为他们从事情坏的方面来进行游说,阻止对方实施谋划,试图终止行动。
【智慧全解】
鬼谷子认为,说话不仅要分清对象,还要根据对象选择合适的话题,根据话题的性质,选择正确的语言,根据对象的性格、需求,来精心设计表达自己的观点。说白了,就是根据对方的喜好,包装自己的语言,别人喜欢听什么,我们就说什么,然后根据事态的发展变化来引导谈话的走向,使之朝着有利于己方的方向发展。
现实生活中,很多人信奉“对事不对人”,意思是他的立场只是针对问题与事情,绝对没有针对对方的意思。然而,事情是人做出来的,你在批评事情的同时,也等于批评了做事的人,你感觉自己没有针对他,他却不一定这样认为。事情的结果往往是事情没有解决,你却与对方结了仇。所以,鬼谷子提倡,“阴阳其和,终始其义”,直话要拐个弯儿去说,拐个弯,换个说话方式,给话语穿上漂亮的外衣,对方就容易接受。言善为阳,言恶为阴,阴阳操纵,就可说人于无形。不过,不论阴阳,都要紧扣我们的目的,阴阳操纵之术只是手段,直话弯话也只是我们说服别人的工具。只要能达到我们的目的,又何必在意用什么方式说出来呢?
曾听一位公司管理者说,在管理中纠正下属太难了,下属有了缺陷,稍微提醒一下,对方压根不会在意,有时还会越变越坏,变本加厉地与自己作对。这令他头疼不已。纠正下属的错误,是管理者常做的事情,这位管理者遇到的麻烦不仅来自于那些下属,他自己也存在着问题。如果他能换一种方式,在指出对方缺点的时候,先肯定一下对方的优点,然后再委婉地提醒对方,如果把某些不足纠正过来会更好,结果会怎样呢?或者他索性说得更隐晦一些,将批评蕴含在另一种意图之中,用对方能够领会的方式传达出去,这样劝说,对方是不是更容易接受呢?
人们在听人讲话时,总是对最后的结论印象深刻,当你进行批评时,附加上赞美之辞,对方便认为你是在赞美自己,就算其中有一些令人不愉快的话,也就不那么计较了。反之,他可能觉得你在针对他,有意跟他作对,那后果就严重了,你的好意很可能给你结下一个仇人。
说话就是要讲究技巧,正如鬼谷子所说:“言善以始其事,言恶以终其谋。”意思是,当你需要说服别人做某件事时,就从“阳”的方面去劝说,让他看到好处,以及他可能得到的回报;当你想阻止某件事的发生时,就要从“阴”的方面去阻止,将这件事的后果放大并用合理的方式传递给他,让他知道做这件事的坏处,以及带来的巨大损失。如此以利去说服他人,以害去制止他人,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总之,我们在说话的时候,只要很好地运用鬼谷子的这些智慧,正话反说,硬话软说,好话先说,坏话后说,给自己的言辞穿上美丽的外衣,让自己的舌头打个弯再张嘴,就能在与人交往中游刃有余,得到自己想要的,去除自己所厌恶的。
【阅读延伸】
春秋时期有个能人名叫烛之武,此人深谙“阴阳其和,终始其义”之道。僖公三十年(公元前630年)九月,晋文公和秦穆公想联合起来攻打郑国,因为郑国曾对晋文公无礼,而且还偷偷地与楚国结盟。很快,晋军便在函陵驻扎下来,而秦军则驻扎在了氾水的南面。
郑文公得知消息后,焦急万分,这时一个大臣上谏道:“我们的国家正处于危险之中,如果您派烛之武出使秦国的话,他一定能说服秦穆公撤回军队。”郑文公听了,心中大喜,马上采纳了此人的建议。
烛之武很快被召进大殿,可是当他听了郑文公的提议后,却百般推辞,烛之武说:“我年轻的时候,尚且不如别人,现在我都老了,更加没什么用了。”郑文公一听,马上明白了烛之武的意思,知道他在为一直不受重用而抱怨,于是说:“我之前没有重用您,现在国家处于如此危急的情况下才来求您,这是我的过错。然而,现在郑国已经危在旦夕了,如果郑国灭亡了,您也会受到牵连啊。”于是,烛之武就答应了。
到了夜里,郑文公命人用绳子捆着烛之武,将其从城墙上放下出城去见秦穆公。
烛之武见到秦穆公说:“现如今秦晋两国围攻郑国,郑国知道自己将要灭亡了。如果这样对秦国有好处,那我也不会来这里拜见您了。您想啊,秦国如果越过一个国家而把遥远的郑国作为边邑,这该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啊!您灭掉郑国不是给邻国增加土地吗?您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邻国的国力雄厚了,就意味着秦国的实力被减弱了。如果您放弃攻打郑国,而把它作为往东道路上接待客人的主人,秦国使臣来来往往,郑国就可以随时为其提供所需的物资,这对您也没有什么坏处吧!而且我还听说,您曾经给过晋惠公恩惠,晋惠公也曾答应过把焦邑和瑕邑两座城池送给您。可是他一回到晋国,就开始修筑防御工事,这事儿您是知道的。晋国什么时候满足过?现在,晋国已经在东边把郑国变成它的边境了,又想往西扩大疆土。如果不攻打秦国,它的疆土该从何扩充?削弱秦国对晋国十分有利,还请您好好考虑这件事!”
听了烛之武的这番话,秦穆公觉得非常在理,便答应与郑国签订盟约,而且还专门派人守卫郑国,而他则率领大军回国了。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晋文公的耳中,一个大臣要求率兵攻秦,晋文公则说:“不可!如果没有那个人的力量,我是不会到这个地步的。用别人的力量去损害别人,这是不仁义的;失去自己的同盟国,这是不明智的;用分裂来代替联合一致,这是不勇武的。我们还是打道回府吧!”于是,晋文公也率领大军离开了郑国。
烛之武为什么能劝退秦军呢?原因就在于他很懂得说话的技巧,知道“言恶以终其谋”,用攻打郑国对秦国产生的坏处来阻止秦穆公,“言善以始其事”,用留下郑国对秦国产生的好处来促使秦国与郑国结盟。世上没有谁会愿意丢下好处而遭到失败或祸害,所以当秦穆公明白所做之事对自己不利时,必然会放弃自己的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