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地实在养不了人时,发旺就背起铺盖卷儿,进城打工了。
城里真大,路好宽,楼好高,一切都让发旺激动,都让发旺生出看个究竟的念头。
发旺走到一扇大玻璃门前,他想,走进这道门,再顺着楼梯一级一级走上去,他就能爬到高楼上去,如果从楼顶上往下看,呀,不知道头晕不晕呢。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保安人员,很礼貌地为发旺拉开门,微笑着问:“先生,请问你是就餐还是住宿?”
发旺探头探脑朝里走。
保安拉住他,仍微笑着,问:“先生,你是就餐还是住宿?”
发旺问:“你在跟我说话?”
保安说:“是的,先生。”
“你认错人了,我叫发旺,刘发旺,不叫先生。”
保安的笑容猛地凝固,最后变成了一块冰。他说:“去去去,要饭也不看看地方,这是四星级大酒店。”
发旺断断续续读完了初中,他知道什么叫羞辱。当他含泪扭头走时,正好一个穿西服打领带的人进来,保安的脸又迅速融化成了一朵花。西服领带看也不看他,昂首走进大厅。
发旺开始找工作了。发旺找工作不在乎条件艰不艰苦,他的要求只有一条:工资尽可能高。有个包工头问你卖命啊?发旺说我年轻,有的是力气,这时候不拼命挣钱把媳妇儿娶到家,再过两年可就晚了。包工头说那好,你就跟着我出大力挣大钱吧。
活儿确实累,一百多斤的石板发旺要一块一块搬上车,然后再推到工地,最后还要一块一块卸下来。一个月不到,发旺的衣服就磨破了两身,手上的血痂结了再破,破了再结。
该领工资了,包工头说:“有吃有喝的,你急什么?先在我这儿存着,以后一块儿给你,保你娶个好媳妇儿。”
发旺想想也是,便不再提工资的事儿。
五个月后,发旺已不像原来的发旺了,除了一双眼睛还精光四射外,他看起来已与真的要饭的没什么区别了。好在这时候工程也完了,发旺算了算,如果按包工头说的,干一天给20元钱的话,那么这一下发旺就将有3000元钱了。3000元啊,啥时候见过这么多钱,又有多少西服领带买不来?
然而,包工头却连续几天不见人影儿了。
终于,有民工抱头痛哭:“遭天杀的包工头带着钱跑了。”
发旺没有哭,朝他天天搬的石头上狠狠踢了一脚,然后一瘸一拐地收拾铺盖走人。
发旺饿得两眼昏花时,终于再次找到了工作。包工头说这种活儿有一定的危险性。发旺说死不了就行,接着又问:“工资高吗?你得一月发一回。”
“用不了一个月,活儿一完我立马开钱。”
“我干。”
新工作是专门给电视塔、通讯塔等刷漆、保养和维修。包工头说的没错,上去时虽然采取了保险措施,但仍具有不小的危险性。
他们接的第一个活儿是给市电视台信号发射塔重新刷一遍油漆,预计工期20天。发旺腰里系着安全带,一口气爬了一百多米高,往下一看,人都变成了小蚂蚁。这时候发旺看到了那家四星级酒店,他甚至还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那个穿蓝色制服的小蚂蚁,一想到那张冷冰冰的脸,发旺就忍不住把油漆刷得狠狠的。
明天活儿就要完了,发旺的心情格外舒畅。一块儿干活儿的工友见他高兴,就逗他:“明天发了钱,你就可以娶房好媳妇儿了。”
发旺就“嘿嘿”笑。
突然,工友脸色大变,大喊:“发旺,你的安全带……”
已经晚了,王友眼睁睁看着发旺成了一只鸟,从近200米的高空飘落下去,他甚至看到发旺落下去时脸上还带着幸福的笑。
发旺没有摔死,距地面两米高的一束粗电缆救了他的命,却没能救下他的一条腿。一个月后发旺从医院出来时,他已经是一个瘸子。
包工头说:“兄弟,因为你的事儿,我已经赔了不少钱,实在不能再照顾你了。”
发旺就流泪了,乞求道:“大哥,你能借我一身西服和领带吗?”
就在这一天,一个穿西装打领带走路一瘸一拐的年轻人出现在了一家四星级酒店的玻璃门外。保安人员拉开门,微笑着问:“先生,请问你是就餐还是住宿?”
年轻人看也不看他,昂首走进了大厅。
文龙讲故事,都是百姓事。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