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散(组诗)
文/彭军
我弄丢了，弹过的那支木吉他
走了很久很远，弄丢了天涯
所以，一直紧握在手里
你说过的那些话
春天有酥软的部分适合播种
你适合在晃动的风里
开满桃花
我有祛寒除痛的配方
只你一味，疗效最佳
幽兰
让一张纸活起来的，是笔墨
是温润的颜料，是你含在嘴角
若有若无的春色
我用纯净的泉流经过你
用贮存在灵魂深处的清风
拂你的叶片和花蕊
好了，保持最初的安静
你不必觉察，一株兰有你的姿态和芳謦
有我灼热的眼神
在一张纸上，没有留下太多
要描述的痕迹
像一支歌，在没有拨动的琴弦上
悄然睡去
用一片槐叶，唤醒洁白的翅膀
——石庙白鹭的森林
除了镶嵌天空的那只
白鹭的身影，都折叠在绿色的波涛里
衔于唇间的一片槐叶，霎时
牵回走失了很久的时光
在林间弯曲的小路上
我用百鸟的啼歌，唤醒
沉睡了很久的翅膀
阳光在草地上写下明亮的句子
是我遗失的那张名片
众多的树木花草，与我一一相认
它们仍保持着亲切的脸庞
像是村庄里的长辈，一下
就喊出我的乳名
一下，就把我喊回故乡
在尘世之中，在尘世之外
清风徐徐，涤尽灵魂的尘垢
鸟鸣能够擦亮，混浊不清的向往
除了幽长的小路，蝴蝶走过的
都能把你带到，欣喜躲藏的地方。
花间寺
有极大的难度，在花间筑一座寺
在蛛丝上悬挂铜质佛像
坐禅的姿态，要有蜘蛛安然的神情
木鱼要有寂静的样子
至于激荡的波涛，和炫彩的霓虹
都要按压在肃穆的表情里
要用坚硬的石块垒建
别让那只蝴蝶游离出来
一瞬的花香，就有无可挽回的坍塌之声
侧耳
造一所有花园的房子，和一条幽径
在乡村，小城，和洁白的纸上
用我一生的时光
我一直倾听，石子路有一把古琴的弧度
所有的门扉都虚掩
玫瑰茶，伴陪着两只杯子
已经形成一块山峰的姿式
我一直侧耳，从前生，到今生
向日葵
如果目光里的影子枯竭
这荡漾的春水毫无意义
如果一场火焰测出灰烬的体温
这盛大的绽放，只是一场虚设
但寻找没有停下来
点燃才具备春天的个性
你给我向日葵的名字
必有阳光的用意
一亩乡愁，铺展到村庄之外的远方
除了我，没有更多的人看见
首先是山茱萸，之后是杏花，樱桃花和桃花
簇拥着，从枝条里跳出来
蜜蜂和蝴蝶从来不会错过一场盛宴
足有一亩的院落，春天里盛满鸟鸣，盛满花朵和青果
与我的乡愁，有着不同的色泽
不久之后，我只能将这些
搬迁进我的梦乡
一个丢失了故土的人
像纷乱的雁群，丢失了北方
接受
你把阳光，如果挪进黑夜的书页之中
我无法读到温暖
你把绵柔的雨丝，抛进沙漠的表情里
我不能触觉到夏天
向日葵就会丢失，金色的花盘
我必须学会接受枯萎的定义
像接受，所有的火焰都会在最后的时刻
平熄
我必须接受黯淡的时光一直漫延
像接受，明月之后紧随的暗夜
渗进身体里
你还在画之外
对胭脂和曙红情有独钟
可以做桃花的颜色，却
迟迟没有动笔，我怕画着画着
就会画成忧怨的眼睛
画着画着，手一抖
就把自己
画成肆无忌惮的春风
一张白纸有沙漠一样的荒凉
有我桃花缀满枝头的想象
饮尽一杯酒后的醉话
不知道从一杯酒里能找到什么
它的底部空荡，像丢失翅膀的天空
渐深的夜色把月光握紧
徒然张开的窗子，像我无力伸出的手臂
我没有感觉到春天的气息
一株枯树没有走出
冬天牢固的手掌
一只酒瓶坐在对面，嘲讽我
没有它的容量
我说: 我有接纳一个黑夜的容积
作者简介，彭军，网名柳叶刀，柳彭子，职业医师，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出版诗集《蓝房子》，有作品发表于《儿童诗》《山东文学》《诗选刊》《延河》《四季风诗刊》《她》诗刊、《红崖》《零度》《北京诗人》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