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鹧鸪天》重九席上再赋
有甚闲愁可皱眉,老怀无绪自伤悲。
百年旋逐花阴转,万事长看鬓发知。
溪上枕,竹间棋,怕寻酒伴懒吟诗。
十分筋力夸强健,只比年时病起时。
注:
旋,逐渐。溪上枕,典出《世说新语排调》:孙子荆漱石枕厂事。竹间棋,李商隐《即日》:小鼎煎茶面曲池,白须道士竹间棋。年时,指去年或前年。
译:
底事惹闲愁,整天眉不展,
老来兴致减,何苦自熬煎?
人生百年间,如随花影转。
行尽坎坷路,双鬓白发添。
竹间下围棋,溪边枕石眠。
怕寻酒伴饮,懒得作诗篇。
莫夸身体好,筋骨尚强健。
只比去年病初愈,稍微高强一点点。
评:
邓广铭《稼轩词编年笺注》曰:此词书村居生活及所见,写于何年难以考见,详其语意,当作于寓居带湖最初之三数年内。吴企明《辛弃疾词校笺》系此词于淳熙十三年(1186)之前。时辛弃疾在江西上饶带湖闲居。
重阳佳节,老友聚会,饮酒登高,吟诗作词,自然少不了抒发人生感慨。酒席宴上,稼轩赋《鹧鸪天》一首(见附录),觉得意犹未尽,于是再赋此篇。
词的上片,劝慰老友诸君:有啥闲愁让咱们成天双眉紧皱不开心,有哪些心事纠缠让我们伤悲不已?人生百年,就像是日光下的花影随太阳逐渐转动;经历过仕途坎坷,官场浮沉,都化作白发染上了双鬓。
词的下片说,我们还是自己寻些快乐吧:在竹林中下下围棋,在溪水边枕着石头高眠,不一定要去寻找酒伴痛饮,也不一定要劳心费神苦苦吟诗。你们看,我的身体比去年病愈后可好多了,腰板灵活,脚步强健。诸君还是珍惜眼前,珍惜当下吧。
这首刻画出一位诙谐,乐观,既旷达又顽强的老人形象。
附
辛弃疾《鹧鸪天》重九席上
戏马台前秋雁飞,管弦歌舞更旌旗。
要上黄菊清高处,不入当年二谢诗。
倾白酒,绕东篱,只于陶令有心期。
明朝九日浑潇洒,莫使尊前欠一枝。
简说:
这是辛弃疾在重阳宴会上先作的一首《鹧鸪天》,写宴会情况和参与宴会的感受。词中的戏马台,在徐州,是项羽故迹。《齐书》宋武帝在彭城,九日,出戏马台,至今相承。不入二句,谓谢灵运,谢朓均无咏菊诗。东篱,陶渊明诗:采菊东篱下。心期,彼此深切了解。词中描写重阳相聚赏菊饮酒和宴席上的音乐歌舞,并对陶渊明的清高品格表示了由衷的敬佩。
《辛弃疾〈鹧鸪天)选》系列,共18篇,介绍了辛弃疾的21首《鹧鸪天》,这是最后一篇。望博雅君子不吝赐教。
附图八幅,辛弃疾词意图:
溪上枕,竹间棋,只于陶令有心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