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王立明
李百川，中国古代文学史上
一个不被世人所知的蔚州籍大作家
王立明
一、大作家，却身世成谜
《绿野仙踪》是清代中期一部比较重要的长篇小说，其艺术价值很高，它与《儒林外史》(吴敬梓著)、《红楼梦》(曹雪芹著)被并称为清代中叶三大小说。那么《绿野仙踪》的作者，自然也称得上是中国古代文学史上的一位大作家。可自该小说问世以来的250多年间，人们只知作者叫李百川（因为书上有名），而李百川到底是哪里人？百川是名，是字，还是号？其家庭情况如何？这些最基本的信息却都无人知晓。就连今日的百度百科介绍李百川，也只是说：“[清]李百川，约生于康熙五十八年（1719年），约卒于乾隆三十六年（1771年）。平生事迹均不详。籍贯或言江南人氏，或言山西人氏。”这个介绍非常简单，不仅直言李百川“平生事迹均不详”，就连生卒年和籍贯，也都是猜测的（当然不准确）。
10年前，黑龙江大学文学院许隽超教授发表论文《<绿野仙踪>李百川生平家世考实》（《文学遗产》2012年第三期），确定李百川就是蔚州（今河北省蔚县）人李鋐。但论文的传播范围有限，所以，《绿野仙踪》的作者李百川究竟是何许人，依然不被大众所知，没有发现最新研究成果的百度百科自然未能更新。
二、李百川是蔚州人，铁证如山
现已确定李百川就是蔚州人李鋐，那么李鋐又是谁呢？这就得了解一下蔚州大蔡庄（在今蔚县吉家庄镇北）李家。
大蔡庄李家是蔚州名门望族，祖先是山西孝义县人。李家蔚州始祖李让，明朝永乐元年从大同调拨到蔚州卫中右所，卜居于蔚州大蔡庄（今河北省蔚县吉家庄镇大蔡庄村），成为了蔚州卫人。到明末传至李化权（1582—1658年）。李化权以隐德为乡人所重，被推为乡饮耆宾。他的为人对后代影响至关重要，于是在清朝中前期，连续七代人中，涌现出4个进士、10个举人、6个太学生、12个贡生，有多人在朝为官。李化权次子李云华（1608—1692年），由诸生入太学，被当世称为“恒岳先生”。他不仅资助妹夫魏象枢进京任职，玉成了清朝一代廉吏，还善于理家，为善乡里，成为李家兴盛的关键人物。李云华之子李振藻（1628—1695年），太学生，官至刑部山西司郎中。李振藻次子李旭升（1649—1728年），由进士官中书舍人，最后官至吏部侍郎，加尚书衔致仕。李旭升有三子：长子李周望（1669—1730年），进士，官至礼部尚书；次子李斯盛（1675—1722年），恩荫生，候补主事；三子李光枚（1686—1739年），恩荫生，累官刑部贵州司员外郎。李鋐就是李光枚的儿子。
蔚州《李氏家谱》卷二《世系录》记载：“光枚子鋐，原名洪，字百川，号星盘，太学生。生于康熙五十三年（1714年）八月初九日。娶赵氏，生于康熙五十五年（1716年）七月初八日，卒于乾隆十二年（1747年）三月十一日，享年二十有九。子一，秀亭。女一，适廪生闫孝成。”这是《李氏家谱》中唯一一段专门记述李鋐的文字，这段文字介绍了李鋐的名、原名、字、号、生年、妻子、儿女等情况。在卷四《行述行状行略》李鋐祖父李旭升的行述中还提到他的小名——丕显，上面写道：“孙男四……次丕显，幼，未聘；不孝光枚出。”再就是卷一《世系图》中还提到一次李鋐的名——鋐。
这就是蔚州人李鋐李百川的家庭和个人的基本情况。关键是蔚州李百川是不是《绿野仙踪》的作者李百川，何以证明二者是同一个人。其实，如果既熟悉《绿野仙踪》的序，又熟悉蔚州《李氏家谱》，那么就可以毫无疑问地确定：二者就是同一人！在《绿野仙踪》的序中，作者记述了自己的创作经历，虽然没有明确提到自己是哪里人，但作者先后提到两个人——自己的家叔和同祖弟，这就为揭开作者的身世之谜提供了最关键的线索。而这两人的信息在《李氏家谱》中恰好都能找到。
一、关于作者的家叔余谷。
作者在序中写道：自己癸酉（1753年，乾隆十八年）远货扬州。“若非余谷家叔宦游盐城，恃以居停糊口，余宁仅漂泊陌路耶！”其中“余谷家叔宦游盐城”说明作者有个叔叔，名或字或号叫余谷，在盐城做官。《李氏家谱》中有没有一个叫“余谷”的“宦游盐城”的叔叔呢？有。《李氏家谱》卷二《世系录》有记载：
“晟德五子毓瑛，字芑堂，号愚谷。官江苏盐城县上冈司巡检，调南汇县三林司。生于康熙五十七年（1718年）闰八月初十日。娶董氏，继张氏。再继赵氏，生于康熙六十年三月十三日。子二：本恕、本敬，俱赵出。女一，未字。”
这段话中，李毓瑛的号是 “愚谷”，虽然与“余谷”字不完全相同，但音完全相同。做官地点盐城，与序中 “宦游盐城”完全吻合。李毓瑛与李镕是不是叔侄关系呢？查《李氏家谱》卷一《世系图》，李毓瑛之父是李晟德，李晟德之父是李肇甲，李肇甲之父是李呈华。李呈华与李云华是亲兄弟。李毓瑛是李呈华的三世孙，李镕是李云华的四世孙，二人为叔侄关系也完全吻合。
二、关于作者的同祖弟说严。
《绿野仙踪》序中写道：“丙子（1756年，乾隆二十一年）余同祖弟说严授直隶辽州（今山西左权县）牧，专役相迓……戊寅（1758年，乾隆二十三年）舍弟丁母艰，余羞回故里。”这说明：作者有个同祖弟叫说严，于丙子年做了直隶辽州知州，两年后说严母亲去世。《李氏家谱》中有无相关记载？有。综合众多信息，这个“说严”就是李镕伯父李周望之子李霖。
《李氏家谱》卷二《世系录》记载：“周望子霖，字说岩，号润庵……生于雍正二年（1724年）六月初三日，卒于乾隆二十八年（1763年）八月初二日，享年四十。”
卷五李霖行述记载：“府君姓李氏，讳霖，字说岩，号润庵……（乾隆）二十年乙亥（1755年），相国来公保举直隶州，引见，奉旨‘着记名以直隶州用’，四月选授山西直隶辽州。是年七月到任……二十二年丁丑（1757年），先副王母梁太君病逝。”
序中的“说严”与家谱中的“说岩”，尽管字不完全相同，但读音完全一样。之所以出现这样的不同，最大的可能就是作者为书写方便，选用笔画较少的同音字来代替。前例把“愚谷”写成“余谷”，应是同样道理。
序中的“说严”与家谱中的“说岩”，任官地方相同，都是直隶辽州。
李霖是李鋐伯父李周望之子，李霖生于雍正二年（1724年），而李鋐生于康熙五十三年（1714年），李霖小十岁，当然是李鋐同祖弟。
序中说戊寅（1758年，乾隆二十三年）舍弟丁母艰，家谱说二十二年丁丑（1757年），先副王母梁太君病逝。事件相同。
关于李霖任辽州知州的年份和母亲去世的年份，换算成公历，家谱分别是1755年和1757年，而序分别是1756年和1758年，是有出入，序均晚了一年，但时间间隔是相同的，都是两年。这或许是作者多年后的记忆错误。
通过以上所述，完全可以确定：小说《绿野仙踪》的作者李百川，就是蔚州大蔡庄的李镕李百川。蔚州《李氏家谱》的相关记述就是铁证。
三、李百川身世成谜的原因
长篇小说《绿野仙踪》非常出名，可二百五十多年来，作者李百川为什么会不为人所知、其身世竟成难解之谜呢？
首先，是作者不愿过多地透露自己的身世。在序中，作者只简略地叙述了与小说创作有关的一些经历，至于自己的名、字、号、籍贯等最重要的也是最基本的信息毫不提及。虽然在序中，与创作无关的无需写，与创作关系不大的事也无需多谈，但更可能是作者不想谈自己的身世。因为李百川出身蔚州名门望族，家族中得功名者甚多，在朝做官者也大有人在，即使比他年龄小的家叔余谷和同祖弟说严也都已经做官。而自己则是“穷愁潦倒”，一事无成，伯母去世，他都因“羞回故里”，没有回去治丧，那么他就更不愿将自己的身世明明白白地写在序中了。
其次，序中提到的两个亲人——叔父余谷和同祖弟说严，其字号不仅与家谱中书写得不完全相同，而且二人也不是天下闻名者。这就让研究者虽然明知这是探讨作者身世的重要线索，是下手处，但从浩如烟海的史籍中去查找二人又谈何容易。除非研究者正巧熟悉蔚州《李氏家谱》，这才能揭开李百川的身世之谜。如果当初作者在序中能提到其伯父李周望，大概早就不存在李百川的身世之谜了。
第三，蔚州《李氏家谱》并非流传很广，除了大蔡庄李家人，其他人未必能接触到这本书。外人即使读过这本书，如果不是研究者，也不易将《绿野仙踪》的作者李百川与蔚州大蔡庄李家的李镕李百川联系起来，因为《李氏家谱》中没有任何文字提到李镕创作《绿野仙踪》。虽然李镕在李霖的辽州官署呆过九个月，而在李霖行述中，不但没讲李镕创作《绿野仙踪》，连李镕名字都没提及。可能在李家人看来，兄弟间互相帮助算不得什么，在行述中无需叙说。《李氏家谱》没有李镕行述，说明李镕在李源于乾隆四十年（1775年）重修家谱时还活着，但流浪在外。此后《李氏家谱》未再重修，所以后世的李家人虽有家谱，也未必知晓李镕李百川就是创作了《绿野仙踪》的李百川。
对自己的身世，作者在序中刻意不明写；查找序中提到的两个人名又像大海捞针；《李氏家谱》又未提及创作《绿野仙踪》。这就是李百川作为中国古代文学史上的一个蔚州籍大作家竟不被世人所知的原因。
四、李百川简介
现综合《绿野仙踪》序和蔚州《李氏家谱》，对作者李百川作一简介：
李百川，原名洪，后改鋐，字百川，号星盘。清朝中前期蔚州大蔡庄人，太学生。生于康熙五十三年（1714年），卒年不祥，当在乾隆四十年（1775年）之后。
大蔡庄李家是蔚州名门望族，祖先是山西孝义县人。李家蔚州始祖李让，明朝永乐元年从大同调拨到蔚州卫中右所，成为了蔚州卫人。到明末传至李化权（1582—1658年）。李化权以隐德为乡人所重，被推为乡饮耆宾。他的为人对后代影响至关重要，于是在清朝中前期，连续七代人中，涌现出4个进士、10个举人、6个太学生、12个贡生，有多人在朝为官。李化权次子李云华（1608—1692年），由诸生入太学，被当世称为“恒岳先生”。他不仅资助妹夫魏象枢进京任职，玉成了清朝一代廉吏，还善于理家，为善乡里，成为李家兴盛的关键人物。李云华之子李振藻（1628—1695年），太学生，官至刑部山西司郎中。李振藻次子李旭升（1649—1728年），由进士官中书舍人，最后官至吏部侍郎，加尚书衔致仕。李旭升有三子：长子李周望（1669—1730年），进士，官至礼部尚书；次子李斯盛（1675—1722年），恩荫生，候补主事；三子李光枚（1686—1739年），恩荫生，累官刑部贵州司员外郎。李百川就是李光枚之子李镕。
李百川出身蔚州名门望族，世代以耕读传家。李百川从小就有着接受良好教育的环境和条件。从高祖李云华设立家塾，建课英楼，延请名宿，督课子侄开始，李家一直重视子弟们的学业传授和思想教育，直到李百川这一代人也是如此。但李百川年轻时“最爱谈鬼” “广觅稗官野史”，一心想“做一百鬼记”。可家中“叠遭变故”，不断有亲人去世，其中李百川25岁时父亲去世，31岁时母亲去世，33岁妻子去世。1746年，32岁的他还“代人借四千余金，累岁破产弥缝，仅尝其半”。结果小说没写成，反而耽误了学业，未能成就功名。这时的他，不仅一事无成，而且已经是穷困潦倒。或许是怕人逼债，或许是羞于见到家人亲族，1753年，39岁的他只好独自“携家存旧物，远货扬州”。可他又不善经营，竟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此时正好有小自己四岁的叔父李毓瑛（字芑堂，号愚谷）在江苏盐城县上冈司任巡检，李百川便到盐城投奔叔父，赖以生活。可只呆了两个月，就得了病，老治不好。叔父怕李百川“聚散萦怀”，多次嘱咐李百川应“著书自娱”，这又激发了李百川创作小说的欲望。于是李百川边养病边开始构思，不多时小说中的各个人物便鲜活起来，“已无时无刻不目有所见，不耳有所闻”，即使是吃饭睡觉，大脑中也总是浮现着这些人物。这年冬天他到扬州就医，住在旅馆，“颇愁长夜，于是草创三十回，名曰《绿野仙踪》”。与他一同住店的人读了，都觉得很好，这又增加了他继续创作的决心。
1755年，李百川的同祖弟李霖（礼部尚书李周望之子）任直隶辽州（今山西左权县）知州，专门将他接来辽州居住。在辽州九个月，他又写了二十一回。李霖到任两年，母亲梁氏病故，李霖回家守丧。李百川“羞回故里”，此后便四处奔波，在奔波日子里又续写了一些。1762年奔波到河南，《绿野仙踪》终于创作完成，共一百回。这时的他已经48岁。此后李百川又经历了什么，是否回到了故乡，什么时候去世，均不得而知。
作者简介：王立明，蔚县第一中学退休高级教师。蔚县历史文化研究会理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