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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天才——王春祥

国内热搜 作者:杨森林文集 热度:711

数学天才——王春祥


王春祥老师近照(朱自国通过王春祥家人提供照片)

王春祥


杨森林/文


1958年,鸣沙中学创建的第二年正赶上中国“反右”(反击右派分子向共产党进攻)运动。一大批有思想有能力有见解的知识分子从大城市被纷纷发配来到鸣沙教场滩上刚刚创建的鸣沙农村中学。他们像孙悟空一样,个个能耐超群,人人头戴“地(主)富(农)反(革命)坏(分子)右(派)”“紧箍咒”,他们是:王春祥(右派)、王民国(中统特务)、姚公英(军统特务)、赵奎元(地富)、王永茂(右派)、张福德(右派)、李术培(右派)、王占安(右派),正好组成了“八大金刚”,随后又增加了仇标(右派)、杜通(右派)、梁增祝(特务)等更有能耐的“牛鬼蛇神”,使鸣沙中学的师资水平从建校初期就到达了高等教育水准。王春祥是当年鸣沙中学分配来的第一个数理化正牌大学毕业生,他在武汉大学上学时就是全校出名的“数学天才”。

上世纪50年代,在全国高校选派100名留学苏联的选拔考试中,王春祥名列第8。眼看着他要成为新中国首批派往苏联留学生中的一员,一顶天外飞来的“右派 ”“紧箍咒”却扣到了他的头上,更令他匪夷所思的是:给他运作这顶桂冠的不是别人,正是全身心恋着他的女同学——武汉大学医学院一位女学生——王春祥当年在武汉大学年纪较小学习成绩出色,是学校的学习尖子。与他同在一个团支部的一位学医女同学老是找他谈心。年轻气盛的他将自己的想法看法全朝对方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倒了出去。眼看他要远赴苏联深造,对方提出要与他确定终身。他深感惊讶:“我根本没有这样的想法呀!”

对方威胁他说:“如果你不答应我就将你的谈话汇报给党支部。”

倔强的他表示:“就是汇报了也没有恋爱的可能!”

对方后来找到他说:她已经将他们间的谈话内容写成文字上交党支部,估计他不仅不能去苏联深造,很可能还会得到一顶“右派”帽子。

王春祥大发雷霆:“我就是真成了右派也不会与你恋爱!”

对方却笑着说:“你当了右派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王春祥急忙向党支部书记汇报。

支部书记安慰他:“你这个右派是最轻的,过不了多久就会摘掉。”

1958年8月,20岁出头的王春祥只身一人,戴着一副厚玻璃眼镜片来到了鸣沙中学。

有了“右派”“紧箍咒”王春祥没有了昔日的张扬,平时畏畏缩缩不大讲话,可上了三尺讲台,面对睁大眼睛渴望知识的农村淳朴学子,他娓娓道来,讲着讲着就口若悬河,与平时完全判若两人:从一元一次方程到勾股定理,从解析几何到三角函数,有条有理,如数家珍。嘴角白沫翻涌,唾沫星子满嘴乱飞,完全一副“天下舍我其谁也”的忘乎所以。上课空着两手,全凭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写来画去:三角、坐标、椭圆,这个定理,那个演算,井井有条,一目了然。他从不写讲义,上面检查,把学生的作业本随便摆开:页页整齐划一,步步推理严谨。检查者挑出几本带走,作为范本,在其他地方展览。“如来”把他这个小小的“牛鬼蛇神”翻掌打落到这片荒野,是要贫下中农好好修修他的脚股骨的,他却不知天高地厚,稍不留神就把农民的子女教育成出类拔萃的学子,不识字的睁眼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纷纷跳出农村“龙门”,考入全国各地大中专学校,脱去了黝黑粗糙的农民皮,吃上了白米白面的供应粮(计划经济时期只有“非农”——不是农民才能吃到国家按人头供应的白米白面),将王春祥等老师们视为点石成金的菩萨。


年轻时的王春祥老师(朱自国通过王春祥家人提供的照片)


校领导孙全兴等人认为王春祥是难得人才,张罗着要将自己的房间腾出来,迎接王春祥爱人安家落户——王春祥带来的爱人并不是那个给他投石下井的学医同学,而是河南老家的“向阳花”。

事与愿违的是:孙全兴等人还没来得及给王春祥腾出房间,铺天盖地的政治运动席卷神州大地每一个角落。鸣沙中学校门口的养马七队就将王春祥爱人接纳到了生产队里——

队长给王春祥爱人划出一块宅基地,派人将一块地势较高难淌上去水的成熟麦地灌满水,麦子割倒运走当天,用牲口套着碾粮食的石磙子在湿地上反复滚压。麦茬地滚压成打谷场一样坚硬之时,劲大力沉的男人们拿着直板铁锹,趁着麦茬地潮湿好下锹的良机,先在地边开出一溜一锹深的地槽,然后你前我后,排成阶梯式队形,竖两锹紧挨着裁开一道缝隙,横一锹挖着铲起一块湿漉漉的长方形土块,双手顺势端起往挖开的空处竖起,空握住拳头用四指外部和大拇指按压一下,使其块块立起,排排立稳,错落有致,空间均匀,就是当地人说的砌墙盖房的“土垡垃”,当地人也叫“垡垃”。待土垡垃风耗日晒能够用手搬起不破碎时,一块一块搬着垒成道道矮墙,中间留出更大的过道空隙,热风呼呼吹过,烈日直接暴晒三五日,土垡垃里里外外彻底干透,榔头砸上去震得虎口发麻也不碎,搬上车拉到基地,卸下码齐,有棱有角。在缺水泥少砖瓦的年代,这土坷垃就是就地取材砌墙建房的好原料。如果土垡垃在砌墙时能够看清大拇指按压留下来的是箩筛还是簸箕手纹,土垡垃肯定坚如磐石。改革开放以前,宁夏及整个河套地区的农民住房,几乎都用的是这种土垡垃。八十年代开始,建房材料逐步被砖瓦和混凝土取代,但砌墙还是用的这种土垡垃。美国一批科学家来宁夏专门研究了土垡垃性能,说是这种没有焚烧加工变质的“生土建筑”,与土地融为一体,同呼共吸,最适合于从泥土里来又回归到泥土里去的人类居住。

土垡垃砌墙不是一两个人就能干成的技术活,需要大师傅小工多人配合:大师傅砌墙,小工运土和泥递垡垃。大师傅首先要把地面上扔上来的土垡垃接准,顺势按在脚前的墙体上,使墙体保持垂直,还要把地下用铁锹倒满摔上来的一锹稀泥单手接住,借助铁锹下落的惯性,将锹把往上轻轻一提,满铁锹的稀泥顺势落入土垡垃排列的缝隙里,给墙体灌入泥浆,土垡垃相互间连为一体,相当坚固。往墙上扔土垡垃的人,尤其到了墙体砌高时,双手抱住垡垃左右两边的底部,双腿下蹲,两手下伸,拔腰挺胸,双手朝上猛然发力,将土垡垃像射入天空的炮弹一般,直线扔上墙头。土垡垃少说也有二三十斤,没有一定的气血和技巧,盲目硬扔,必然扔起垡垃砸了自己的头脚。往上摔倒满泥的铁锹,更要有一定道行:铁锹摔上去既要稳、准、狠,还要注意掌握好弧度,方能不偏不倚,端端正正落在墙头。大师傅将铁锹扔下地面,地面人要不等锹落地就一把接住。一旦摔偏或者接歪,不是砸坏墙头大师傅的脚背,就是伤着地面上人的头部。

王春祥一反常态,非要自己设计,自己盖房。上课从来不拿三角尺的他,拿着在黑板上画图的三角尺,这边测量,那边对角。自己定位,独自放线砌墙:砌起来的土坷垃墙,东倒西歪。他固执地站上墙头,叫刚从老家来的爱人用捆麦子的草腰子把二三十斤重的土坷垃拴住,自己立在墙头往上拉。土坷垃只拉高到六尺左右,草腰子“吧唧”一声断裂,重重扎向地面。弯腰曲腿满头大汗的他,前摇后晃,一个跟头摔下来,双脚蹬倒了摇晃着的墙体——随着一声轰响,一缕白色冒起,土坷垃摔满房基地,他忙着对爱人大喊:“快找我的眼镜!”

爱人笑弯了腰,他却略有所思,决定先掘地三尺,在三尺高的基础上再垒四五尺高的坷垃墙,房屋的高度与当地人的房子一样高低,还能冬暖夏凉,节省许多力气。爱人虽然是河南吃苦耐劳的农民,可面对王春祥这个只懂数学不会农活的又倔又犟的数学天才也是一筹莫展。

队长一声吆喝,左邻右舍纷纷出手,三间房子头天砌墙摸泥,第二天稳大梁、架桁条、捂房顶、上房泥,第三天盘锅灶、砌炕洞、开火做饭。房屋盖得与其他村民一模一样。但王春祥并不服气,为了测验草腰子到底能拉多高、能吊多重土坷垃才不断,他用草腰子在房梁上吊了块25斤重的土坷垃,每天观查记算。

爱人哭笑不得,学着鸣沙人的歇后语对邻居埋怨道:“人家是三间房子挂棒槌——由着自个摔着哪,他这是三间房子挂坷垃——天天看着算着哪!”

邻居们开导她:“好我的姐姐哪(鸣沙人称呼年轻女子的爱称)这三间屋子就是你和姑爷(指男性王春祥)挡风避雨的窝棚子,不管外面刮啥风落啥雨,姐姐你和姑爷住在里头吃稠的喝稀的,谁家子想找啥麻烦,就是拿上牛鞭子也打不着。”

改革开放以后,鸣沙中学当年的“牛鬼蛇神”纷纷摘掉“紧箍咒”,返城的返城调往大学的调往大学。河南与宁夏的几所大学邀请王春祥去高校任教。王春祥笑着感谢说:“我们这帮子人早就融入到鸣沙这块土地,对鸣沙这地方感情特殊,我们当年相约:谁家第一个孩子出生,所起的乳名,连起来就是‘鸣沙洲’三个字——赵奎元的大孩子叫‘鸣鸣’、李术培的大孩子叫‘沙沙’、我的大孩子叫‘洲洲’—— 这三个孩子的名字连起来就是鸣沙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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