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癸卯年春节，本该是阖家团圆、开心快乐的节日，可我心情却很复杂，因为这是父亲去世后的第一个春节。本想写点文字纪念父亲，可是翻肠刮肚也想不出几个字，翻出十年前在QQ空间里的一篇《父亲的自行车》，重新整理一下来纪念我的父亲。
自打我记事起就记得父亲常骑着一辆加重28红旗牌自行车。上世纪70年代，父亲在离家几十公里的石家田公社中学当校长，一半个月才回家一次。那时我们五个兄弟姊妹刚刚被父母从各自的奶娘家接回来，大家彼此还很生疏，再加上父亲一脸严肃、不苟言笑，给人敬畏的感觉。所以每当看到院子里停着那辆黑色的自行车，我就躲到小伙伴家去玩，直到天黑才被母亲找回去。
那时候的自行车不仅仅是人们出行的代步工具，更是载重的工具。记得每月都会有一次跟父亲到粮站去买全家的供应粮，自行车上前前后后要驮大小十几个口袋。因为在我们雁北地区杂粮多，这个三斤、那个五斤，零零总总有十几种，但最多的是小米和玉米面。父亲在前边推车走，我跟在后边提溜着咣咣铛铛半瓶子油……每年秋季，父亲还会从乡下买些土豆、萝卜之类骑车几十公里山路驮回家，来贴补我们这群吃不饱的“饿狼”。
父亲的自行车不仅私用，有时也私车公用。记得每到新学期开学前，父亲总要和好几个同事一起到县城新华书店去把全校学生的新课本驮到学校去。平时捎带为采购教学用具更是平常。
记得一次父亲用自行车驮回家一台木壳子的黑白电视机，晚上还引来左邻右舍来看，我也高兴得不得了，帮着父亲转天线。可是第二天电视机又被父亲驮走了，母亲说那是父亲替学校修理的，修好了就带走了，让我空欢喜一场。就这样父亲的第一辆自行车骑了有二十多年。
父亲的第二辆自行车是姐姐出嫁后留下的，那是一辆28加重飞鸽。这辆车是姐姐上班后用自己的工资买的，当时虽然已经有了漂亮的坤车，但姐姐考虑将来她出嫁后要留给父亲骑就买了。第二辆自行车伴随着父亲从乡村中学调回了县城，也见证了父亲退休后的晚霞余晖。
十年前，父亲年近八十了，虽身体还算硬朗，但是毕竟上了年纪。也许是他从小吃苦耐劳惯了，父亲养成了坚韧的品格，不服输、不服老，遇事必定要亲力亲为，不轻易接受别人的帮助，有时近乎执拗。父亲每天骑着“飞鸽”车上街，遇上看同事、老朋友聊聊天，没事就买些菜回家。
我在外地工作，不能常回家，有时打打电话一般都是母亲接电话，问：俺爹呢？回答常是：出去买东西去啦！想着年老的父亲仍骑着那辆笨重的老“飞鸽”，腿脚不灵便，遇见雨雪路滑，万一有个闪失……唉！不敢想。所以多次劝父亲换一辆轻便的小车，父亲总是说：现在的车还好好的，再说我只是当拐杖扶着车又不骑，现在买的车都花花绿绿的样看不惯。唉！父亲的思想传统的很，有时用顽固来形容也不为过，对新潮的东西很难接受。
有一回回老家看父母，父亲的腰佝偻了，头发灰白、稀疏，牙齿也少了几颗，心头一阵酸楚。我瞒了父亲特意到自行车行买了一辆老款轻便的黑色26“小飞鸽”，等我把新车骑回家，父亲的表情中透出几分惊喜又有几分责怪，父亲端详了半天，才说：买这干啥哩？现在还有这老样式？接着他蹬了几脚脚蹬、又捏了几下车闸，然后自语道：这下出去放到哪得小心呢，要不让小偷推走啦。
我以为伴随了父亲二十多年的第二辆车就这样被我退役了，可谁料想新车一直被闲置一旁，笨重的旧车子也没退役，父亲还和别人说我乱花钱。直到后来，父亲感觉推旧自行车重，实在吃力了，才用了新车。
再后来几年，因为照顾病榻上的母亲很是劳累，父亲更苍老了许多。父亲上街时就推着我给买的那辆自行车，父亲说更多是当拐杖扶着觉得走路稳当。直到后来父亲生了一场大病，身体元气大伤，即便是痊愈后，身体也大不如从前。从此，父亲外出时手里就离不开拐杖了，那辆自行车也彻底被闲置一旁了。说起来，第三辆自行车伴随父亲有七八年。
直到去年六月父亲去世，我回老家奔丧时看到那辆26“小飞鸽”被闲置在楼梯下的角落，车身上蒙了厚厚的灰尘，轮胎也憋了，车闸皮也磨没了……
办完父亲丧事，我特意把车子推到街上的自行车维修点，把车子所有的毛病都修好了，放在我老家空置的房子里。当作一件父亲留下的念想，只要看到了它，就会想起我的父亲。
有句话说：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如今的我双亲都走了，故乡安不下肉身，他乡又容不下灵魂，从此只有漂泊他乡，故乡只能是乡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