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刹海,是北京城内的一个湖。
一个问题直到今天仍然有不同见解:什刹海这个名字是怎么得来的?清代人说,是由于湖周边分布着十座庙宇,所以叫什刹海。已故的单士元先生即赞同此说。
什刹海周边的确分布着许多庙宇。后门桥畔的火神庙,积水潭北岸的汇通祠,鸭儿胡同(后改为鸦儿胡同)建于明代嘉靖年间的万寿弥陀寺,曾是恭王府家庙后来是北京市佛教协会的广化寺,还有明代的净业寺,以及双寺、寿明寺、正觉寺、天寿庵、保安寺、普济寺、广福观、三官庙、大藏龙华寺、旌勇祠……绝对不止十座庙。
然而“什刹海”也不是因为庙多而得名的。那为什么这个湖叫什刹海呢?
20世纪80年代,北京晚报副刊《五色土》发过一篇短文:《什刹海的得名》,提出了什刹海得名的一个所谓“准确原因”。文中说,清朝乾隆年间,国子监祭酒蒙古族学者法式善居住在什刹海西岸,邻近明代李东阳的故居。因李东阳号“西涯”,所以法式善自号为“小西涯”。法式善请当时的著名画家罗聘(罗两峰)作了一幅画《小西涯诗意图》,图中画的是一片松林之中,有一宽广寺院,中间有座两层的楼阁,两旁列有较低矮的十座庙宇。画下有大学士翁方纲的题诗,曰:“一源汇而西,十刹沿以次。”
翁方纲题诗的意思很明白:湖水的源头在西方,湖边排列着十座庙宇。可见,认为什刹海湖得名于湖的周边有十座庙的说法,在清代已经成为众多人的共识。
编辑这篇稿子并使之见报的,是我十分尊敬的老编辑李凤祥老师。我记得,当初稿件作者是带着这幅画来报社见李凤祥老师的。法式善、翁方纲、罗两峰,都是清代名人,有画图和题诗为证,李凤祥也接受了这一说法。
笔者无缘见到这幅画。但笔者认为,翁方纲有可能误解了此画的含义。画中那栋楼阁,很可能是法式善的宅第。国子监祭酒,乃皇家最高学府之长,卜居于风景优美的湖畔,盖一栋两层小楼,应该不成问题。而那所谓十座庙宇,其实是一座庙宇。试想,即使湖的周边确有十座庙宇,怎么可能聚集于一隅?
还好,此画上还有画的主人法式善的自题小诗:“十刹俨号舍,而名十刹海。”这意思也很明白:因为“十刹海”这座庙宇的建筑,俨然像考场的号舍,所以名叫十刹海。就是说,十刹海,不是十座庙的意思,而是一座庙的名字—“小西涯”名不虚传,对“西涯”一带人文历史十分清楚。
这座名为“十刹海”的庙宇,确实位于湖的西岸,具体位置在今德胜门内大街东侧,后海西北沿儿的原段家胡同。庙门坐西朝东,内有房舍三十余间,高低大小没有区别,佛殿也不比其他房间高大,如同举行科举考试的考场——号舍一样。明朝末年的刘侗、于奕正合著的《帝京景物略》中有一文专门介绍十刹海说:“京师梵宇,莫十刹海若者”——北京城的寺庙没有一座像十刹海这样的;“其供佛,不以金像广博,丹碧宇嶒嶒也”——没有高大的佛殿和金碧辉煌的佛像;“钟磬无远声,香灯无远烟光,必肃必忱,警人见闻”——钟磬声音不大,香火也不旺盛,但令人肃然起敬,足以使人警醒。
宋庆龄故居
据《帝京景物略》:什刹海这座寺院是明代万历年间僧人遍融大师的弟子三藏建造的。三藏是陕西人,“终身未尝寝”——从来不躺下睡眠,“多立少坐,危坐即休眠时”。他住持寺院二十年,一粒米也不存,“日出乞食,归立钟板侧”。他出去化斋饭,手持念珠,身带一瓢。没吃饭时将瓢仰放,人们一见就知大师还未用饭,争相将斋饭放进他的瓢中。他也不进人家,在门外吃罢就走。万历皇帝信佛,由朝廷发给各寺庙银两、粮米。三藏只准接受够“晨粥午饭”的粮米。他说:“米多不饱,米少不散。”——米越多越不够,米少了僧众反而不离散。他的这话似乎难以理解,但是后来却应验了。万历皇帝死了之后,拨给寺庙的银两、粮米断了,别的寺庙的生计便无法维持,唯独什刹海还能和以往一样。
三藏大师圆寂于明万历四十二年(1614年)。直到崇祯元年(1628年),他的念珠和化缘用的瓢还挂在庙里。正如《帝京景物略》所说:京城寺庙无数,没有一座像什刹海这样的!
当代学者侯仁之先生题写的《什刹海记》碑文说得很明白:“湖滨梵宇林立,旧有佛寺曰十刹海,寓意佛法如海。今寺宇虽废,而十刹海为湖泊名称,却已屡见记载。或谐音写作什刹海……”——这应该是定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