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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韩讲了一个故事:大车店传奇

百科热搜 作者:云中卧龙 热度:718

老韩讲了一个故事:大车店传奇

早年间,雁北的大车店一般都是三间联通,一盘紧靠山墙的大炕,俗称“顺山炕”。炕上满铺苇席,一间能住十几个人,基本上属于最低档的旅店了。然而这种大车店,都有比较宽敞的院落,保证有停放大车和拴喂牲口的地方。

这种旅店收费便宜,住一宿一般也就一两毛钱。一进店,店小二会主动地问车倌要不要行李,如果要行李再加一毛钱。从库房里抱出来得行李沉重冰冷、又脏又烂,还有很重的异味。不知多少年没有拆洗,被头被无数客人的头油磨得又明又亮。

最差的大车店里是没有行李的,铺盖自备。有些穷苦人没钱,只好头枕砖头和衣而卧。冬天火炕烧得滚烫,犹如煎锅,客人晚上就会像烙饼一样不停地翻身。

一排人睡在一条大炕上,一人一袋旱烟,把屋里熏得仿佛着了火。你的汗臭、他的脚味儿,不习惯的人会感到窒息。入夜,说梦话的说梦话、打呼噜的打呼噜,这个下地尿尿、那个站起梦游。咬牙的、放屁的,五味俱全、五音不停。

听说东北的大车店也都是土坯房加松木梁的通透大间,不同的是南北两樘大通铺,一铺咋也能睡下20人。中间的空地扔两张桌子,几个条凳。洗脸盆公用,肥皂胰子公用,热水更是随便取用。

东北早期的大车店是男女混住的,其实那年月赶车的娘们基本不当人,真少有下得去牙口欺负的。不过大车店掌柜还是对女人有优待,她们一般会被安排在炕角睡,挂个帘子稍微遮挡下,还会贴心地单独给准备个尿盆。

东北大车店的伙食还算凑合,苞米面大饼子、混合面窝头都做得扎实,夏天一般给炖芸豆、烩茄子当下饭菜,冬天条件惨点,大咸菜、萝卜汤、酸菜汤管够。要是你自己带食材店里也可以帮着做,自己带了吃食,店里加热不收钱,没别的,就是实惠。

因为接待的都是过路客,时间长了大车店就开始变得复杂,土匪踩点肯定会去住,跑江湖的下九流为了省钱也去住,做小买卖的为了安全也去住,大车店就这样慢慢变成各路牛鬼蛇神接头或者交换情报的宝地。

这种局面下一般坐地炮已经镇不住场子了,后来能开大车店的主儿基本都是十里八乡黑社会的老大,黑白两道都得能行得通。

正因为这种保护伞罩着,很多其他小店也喜欢开在大车店边上,慢慢地形成了以大车店为核心的村镇。现在大连的瓦房店、普兰店都是从大车店发展起来的。

听人说,陕北的大车店还有一种“塌炕被”,直到文革时期还存在。一条大炕,三间房长,不分男女一起睡在一条炕上。一条大被,从炕头盖到炕脚,客人也都是互不认识的赶路人。我在电建公司时,几个同事因为汽车途中抛锚还下榻过一次。有个女同事在单位眼睛朝天,看不起任何人,那天也被迫和他们挤一条大被。以后和那几个男同事反目时,他们就说:“吵什么吵,咱都盖过一条被了”,于是被追着打。

我在达拉特发电厂蹲点时,听大树湾的老人们说:黄河边上的大车店,冬天住店的人多,掌柜常在水缸里泡一根胳膊粗的湿柳棒。半夜来人,炕上已经睡满,掌柜的就从水缸里拉出湿柳棒往人中间一伸。睡梦中的人一激灵,就会腾出一块地方来。

大树湾大车店的晚饭一般用巨无霸锅炒块垒。如果突然加人,块垒不够吃时,掌柜的就会往锅里浇一瓢胡油。油大,人就自然就吃得少了。

听世居大同的老人们说,大同旧时还有个“邢粪店”。“邢粪店”是早年有名的车马大店,原址在城东黉门北,距今九十多年,店主姓邢。

那么,大车店为什么叫成了“粪店”呢?原来,旧时老城四合院内每院西南角都有毛司,掏粪的都是附近乡下的农民,他们隔几天就进去掏一次。据老年人说,早年这些人都分别承包着一些院落的粪坑,被承包院子的房东,每年还能收到这些人地里种植的新鲜蔬菜和水果,算是给城里人的回报。

由于这些人常年住在这个大车店里(因为在这里住价格比客栈便宜,又能放置掏粪工具,甚至后院场地还能存粪,有时给店家送些新鲜蔬果也可充当房租)。于是这种车马店后来被人们称为“粪店”,原来的名称反而没人叫了。

大同北郊新荣区国道边,有个学校,一两家农机农药的店。还有几个大车店,招待往来的司机。这几家店一色的红砖墙,下半截涂了水泥,比村里房子新些,也宽敞。门口总停几辆大卡车,有几位跑车的司机进进出出。管饭,也管住。那时候配套差,路上能有个地方睡觉就不容易。但是这几家店,名声都不好。村里人当面不说,背后都议论纷纷,说那儿的饭真那么好吃?炕真那么好睡?还不是那穿着黑丝袜的老板娘招揽生意!

不过其中有一家店,卖油条,乡下可不容易吃到油条。这家的油条跟城里的不同,嘎嘣脆。后来我长大了才知道,是因为经常卖不掉,回锅再炸的缘故。那时我每次路过,总会从那里买两根油条,吃得满手油津津。

抗战以前,归绥不产蓝炭。我的舅舅们在山西大同北郊务农,每逢冬闲,就用牛车从大同拉上蓝炭来归化城卖。牛车的轱辘不似现在的胶皮轱辘,而是那种最原始的木制车轮,外面箍一圈铁,俗名“震骨器”,人坐的时间长了能把骨头颠散了。那时,大同到口外没有公路,都是乡间的土路,牛车的行进速度又异常缓慢,估计至少要走半个月。为了省钱,路上带点干粮,住宿就在大车店里。那些年冬天格外寒冷,冻死人的事情经常发生。口袋里的干粮冻得梆梆硬,吃时需要用手掰碎,然后店老板给用热汤浇泡几次,始能下肚,估计陕西的名吃羊肉泡馍即源于此。我的舅舅早已作古,先人的生活真是苦不堪言呀。

现在雁北走远路的车老倌们,仍自带行李和莜面,一进大车店,先把牲口卸了,拴在棚里喂上饲料,再把行李放到大炕上,把莜面口袋交给做饭的大师傅。大师傅问你吃多少,然后估摸着用碗搲出一些。众人的莜面搲在一口瓷盆里,用滚水烫熟搋起,便开始推莜面窝窝。每人的窝窝在笼甑里摆一个扇面角,中间落个缝隙,互不混淆。一切就绪便端在大锅上蒸。

车倌们一般都是跑了一天的路,人困马乏、又累又饿。所以吃完饭后倒头便睡,次日天亮又套车上路。住这种店的人虽然大多只睡一宿,但只要在店里吃住顺心,车马货物安全,就会有很多的回头客。

一般来说,先到的客人睡炕头,但也有例外。曾经有一个故事,赶马车的老汉去晚了,没有炕头住。他灵机一动说,谁给老汉我腾炕头,我就给他西游,马上有人把热炕头给腾出来了。睡炕,也是要讲阶级斗争的!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四类分子出门住店,如果介绍信上写明家庭出身,那就只好整晚贴住后炕冷墙睡了!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文革时,得胜堡有个成分高的老汉赶车出丰镇拉化肥,天晚来不及返回住了大车店。就因为介绍信上注明了家庭出身,被店小二安排在后炕最把边。老汉睡下后,感觉身下冰拔凉,于是披衣下地,蹲在灶镬圪崂,棍枪圪榄,不住气地往灶门里添柴。一厾气烧的炕头就像煎饼鏊子。那天睡在炕头是个老贫农,他开头烙得睡不住时坐起来骂:“日你妈的,出门在外,你和爷有仇呀!你想把爷烙熟呀?”紧接着炕头的褥子就冒了烟。一撩褥子火也扑出来了。后来此事如何处理的,人们没说。

现在的年轻人恐怕永远也无法体验这种生活。

三十多年前,不才也曾投宿过大车店。那是个阴雨天,我和同事在一个小县城的饭馆里吃完晚饭,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去找旅店。非常不巧,因为县里开会,公家旅店全满,不接待任何老百姓。幸亏同事对这里比较熟悉,于是把我领到一家大车店。看着院子里有车马,我站在大门口有点疑惑。老板娘远远地在上房门口大声地吼喊我俩:“公家人欢欢进来哇,有你们住的地方呢!”我们于是往里走。她热情地把我们领进一个房间说:这是我儿子的房,挺干净的。平常就娃娃一个人住,他今儿回姥姥家了,你俩就放心地睡哇。”

她儿子的房间也是一盘大炕,炕上铺着油布,看上去非常整洁。地中间的洋炉子炉火正红、热力四射。老板娘让我们围坐在烧得冒蓝火苗的洋炉子边上,双手捧上一大缸子滚茶,又吩咐说﹕“一会你们来厨房打点滚水洗洗脸再睡。”

我俩小心地端起茶缸,轮流小口汲茶。盛满茶水的大搪瓷缸子,里外尽黑。外面黑,因烟熏火燎所致;里面黑,系茶锈沉积。一边烤火一边喝茶,一会儿功夫,我们身上的寒气与潮湿便驱除干净。

那一夜,屋外飘着毛毛细雨,屋内温暖如春。我睡在热乎乎的炕上头脑有点恍惚。想不到,夜宿大车店竟在心中留下了长久的温馨。

后记:

在很多古装剧中大家都会有这样一个发现,一般古人在赶路的时候,累了饿了或者晚上需要休息时都会在途中找客栈。一进客栈之后,店小二的第一句话就会问,您是打尖还是住店?住店这个词好理解,但打尖,恐怕有些人就不知道了。

打尖,在雁北来说就是车老板们到客栈里歇歇脚,吃点东西,顺便让牲口也休息一下,喂点草料。打尖的时间很短,一般牲口不离车,不卸套,忙了喂一些豌豆等硬料,甚至掰上几个窝窝往牲口嘴里一塞,既节省时间,又吃硬管饥。人也借着打尖,喝点水,抽锅烟,提个神,然后继续赶路!

旧日,打尖住店往往联用。“住店”就是住宿、歇脚,有时候未必过夜,只是歇歇脚、吃点饭。吃饭就是 “打尖”,这一词的由来,古时候,人们把在旅途中休息进食叫“打尖”。这个说法,在古典作品 中常可见到。如陆陇其《三鱼堂日记》“(戊午四月)十七,至本家庙打尖。”

据考证,“打尖”系“打火”之误。古人因中饭正值日中之时,所以称为中火,后引申为旅途中之进餐打火。叫来叫去,不知何时何原因,又将打火叫成了打尖。 这个考证见清代福格所撰《听雨丛谈》卷十一“今人行役于日中投店而饭,谓之打尖。皆不喻其字义,或曰中途住宿之间,乃误间而尖也。谨按 《翠华巡幸》谓中顿曰中火。谓途中之餐曰打火,自是因火字而为尖也。” 这个考证是有根据的。不过,也有一说,所谓打尖乃是打点舌尖之意 ,此说亦有道理。(作者韩丽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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