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传统文化是以儒家为核心，以儒释道为主体的文化体系，形成了“仁义礼智信忠孝”的伦理规范，以及“崇德报功，神道设教”的信仰方式。凡古代抵御灾患、安邦定国、鞠躬尽瘁的圣贤、忠臣、烈士，都受到上至朝廷、下及世人的敬仰和崇拜。关公是中华传统信仰文化的典型代表。在关公家乡山西解州关帝庙有一副对联：儒称圣，释称佛，道称天尊，三教尽皈依。式詹庙貌长新，无人不肃然起敬；汉封侯，宋封王，明封大帝，历朝加尊号。矧是神功卓著，真所谓荡乎难名。这副清代关庙中的对联颇能概括关公在中国传统社会中的影响。
民族交响乐《关公颂》
历史关羽：忠义武勇
关羽（？-220年），字云长，河东郡解县（今山西省运城市）人。西晋陈寿《三国志·关羽传》对其生平有记载，主要经历可概括为“起义涿郡，战争于徐兖，奔走于冀豫，立功于江淮，而殁于荆楚”，凸显其戎马倥偬、转战四方的军旅生涯。
从儒家“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人生价值的评价来说，东汉末年的关羽，既有与刘备、张飞结成“誓以共死”的兄弟之义，又有为刘备匡汉济民“不避艰险”的忠心耿耿，还有威震四方“万人之敌”的敢战勇猛，集中体现在“立德”的“忠”与“立功”的“勇”。
关羽的“忠”有三。一是结交之初既有“侍立终日”君臣之义，又有“寝则同床”恩若兄弟之情。二是曹操东征，关羽战败归降，在白马之战刺杀袁绍大将颜良后，关羽封还赏赐并毅然离开曹操，回归刘备身边，显示其不背誓言的“忠义之举”。三是镇守荆州，北抗曹操，东拒孙吴。面对孙权为子约婚，鲁肃斥责还地，绝不退让荆州，忠实执行刘备赋予的“巩固荆州，与益州互为犄角”的军事重任。
关羽的“勇”有三。一是“万众之中”刺颜良。汉献帝建安五年（200年），曹操率军东征刘备，关羽战败归降曹操，其无久留曹营之意，打算报效曹操后复归刘备。曹操与袁绍爆发白马之战，关羽策马闯入万军之中刺杀大将颜良，袁绍诸将莫能阻挡，解除白马之围。因此，曹操不仅向汉献帝奏请封关羽为汉寿亭侯，还重金奖赏。二是“刮骨疗毒”。关羽左臂中毒箭，骨痛难忍，华佗为其疗伤手术，刮骨去毒，虽血流满盘，关羽仍和诸将吃肉饮酒，谈笑自如。三是北伐樊城，“威震华夏”。刘备入川后，关羽镇守荆州。建安二十四年（219年）秋，关羽奉命水陆并进北伐，围攻曹仁驻守的樊城。关羽借汉江秋涨水淹曹营七军，擒于禁，斩庞德，威震华夏，逼迫曹操一度产生迁都的想法。从关羽的经历来看，其历史形象的核心特征表现为“惜乎忠勇，前后绝伦”。
故宫博物院藏清代五彩瓷关羽坐像
神化关帝：纲常名教
元代同恕《关侯庙记》盛赞关羽有精忠大义、奇功伟烈，曹操百诱而不动，事刘备千险而不移，核心价值在于“感人以忠义”。关羽的忠义精神，可以“维风励俗之教”，其“忠孝节烈”可以“扶名教而植纲常”，从而“楷模百代，则人之师表”，成为万民道德的表率，有其独特的道德教化价值。关羽道德价值的塑造，既有文学的美化，也有统治者的圣化，还有民间社会的神化，描绘成一幅多彩的画卷。
文学美化的关公。关羽的原始形象见于陈寿《三国志》，主要事迹有刘关张结义、万众刺良、辞曹归刘、镇守荆州、刮骨疗毒、擒禁斩德、威震华夏、身死临沮。随着历史的发展，文学作品对关羽形象加以丰富和完善，特别是宋元平话以《全相三国志平话》为代表，明清小说以《三国演义》为代表，塑造美髯公“关公”的文学形象。“忠义关公”形象，有义斩县尹、义结桃园、封金挂印、辞曹归刘、义护二嫂、义投古城、义释曹操。“武勇关公”形象，有温酒斩雄、三英战布、斩良诛丑、五关六将、刮骨疗毒、斩胄赚城、单刀赴会、擒禁斩德、威震华夏等情节，其形象更为丰满、更为高大。其中，《三国演义》对关公“义绝”形象的美化居功至伟，清人王侃《江州笔谈》评价说：“《三国演义》可以通之妇孺，今天下无不知有关忠义者，《演义》之功也。”
统治者圣化的关圣。关羽作为儒家“忠义”思想学说的践履者，从临沮蒙难以后，蜀汉后主时追封为壮缪侯，唐朝时以武将身份从祀武成王庙，北宋初仍陪享武成王庙，但从北宋后期开始，由于对外战争的需要和理学对社会的影响，宋元统治者逐渐提高关羽的封号等级。北宋徽宗时先后晋封武惠公、义勇武安王，南宋时先后封号为“壮缪义勇武安显灵英济王”，元朝时加封“壮穆义勇武安英济王崇宁护国真君”，其封号已经体现忠义、护国、佑民的儒道特色。明朝万历时期加封“三界伏魔大帝神威远震天尊关圣帝君”，此一封号融汇儒释道三家文化元素。至清朝末年，最高统治者追加关羽的封号为“忠义神武灵佑仁勇显佑护国保民精诚绥靖翊赞宣德关帝圣君”，从封号的字数来说是历史上最多的，从“关圣帝君”称号的规格来说又是最高的，显示封建统治者将关羽圣化提高到至高无上的地位。
民间社会神化的关帝。宋元明清时期“关帝庙祀遍天下”，民间社会崇拜和信仰关帝的取向各不相同，“端人正士取其德，武夫劲卒壮其勇，田畯村妪慑其神，吊古感遇之徒又悼惜其功之垂成而败”。各个阶层、各行各业均建造或专祀或群祀的关帝庙，表达自己不同的祈求。凡军队出战，祈求胜绩；民间结社，忠义团结；四民灾病，平安无恙；行商坐贾，以义谋财；士子科举，榜上有名；惩罚罪恶，因果善报。甚至从晚清至今，关帝的信仰崇拜已经超越国界，远涉重洋，凡有华人聚居的地方，均有关帝庙的修建，成为华人祈求平安、团结互助、凝聚人心的精神力量和文化向心力。
文化关公：忠勇信义
古代中国对关帝的信仰崇拜，“上而后王君公，下而红女婴孺”，体现对象的广泛性，“近而都掖，远而魋结侏傈之乡”，体现地域的全面性。
当今中国，一些地方也出现修复重建关庙的活动，海内外同胞举行隆重的祭拜关公典礼，学术界举行关羽历史与关公文化的学术研讨会。大家更加注重关公文化精神与文化价值的弘扬。从关羽斩县尹、除汉贼、匡复汉室，突显除暴安良的家国情怀；与刘备、张飞结义恩若兄弟、亲如父子，超越血缘更重亲情，强调团结友爱；封金挂印，辞曹归刘，彰显重义轻利、重诺讲信；孤立荆州，抗曹拒吴，体现不辱使命，忠于职守；万众刺良、刮骨疗毒、威震华夏，体现英勇无畏。这些关公文化的价值，可以转化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精神力量。
（作者文廷海，系西华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教授、档案馆馆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