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1 大三巴牌坊上的奏乐天使，图源《澳门音乐》，李宏君著。
澳门这个城市，中西并存，繁杂多样，历史悠久，积淀深厚，其实并不容易阅读和理解。然而，“艺术”提供了一个比研习历史更加便捷的了解澳门的方式。关于澳门历史上的艺术，也不容忽视。澳门不仅拥有中国第一所西洋剧院，来自澳门的传教士还将西洋乐带进了明清宫廷之中。在中西艺术交流这个领域，澳门可是一个能在历史上说得上话的城市呢。
在中国，戏剧分为两大类：一类是传统戏剧，据统计，从八百多年前形成到上世纪末，共有三百多种；另一类是话剧，这是从西方引进的艺术形式。戏剧史家将1907年春柳社在东京上演《茶花女》、《黑奴吁天录》作为中国话剧的开端。也有学者将清末学生演时事新剧视为早期话剧的先驱——1899年上海圣约翰书院中国学生编演的《官场丑史》便是。
中国最早出现西方戏剧形式的地方：澳门
随着新的历史资料不断被发现，澳门正在被论证为中国最早出现西方戏剧形式的地方。早在1565年，澳门建起了圣保禄大教堂（现“大三巴牌坊”是其遗址）。而与圣保禄教堂同属耶稣会的圣保禄学院——一所为培养入华传教士而创立的远东地区首所西式高等学院——拥有很活跃的戏剧活动。
图2 近年仍在举办文艺活动的大三巴牌坊前，图源澳门特区发布公众号。
澳门理工学院李向玉所著的《澳门圣保禄学院研究》一书便援引了《澳门圣保禄学院年报》（以下简称《学院年报》）中关于两次演戏情况的记载。一次是1596 年1 月16 日：
圣母献瞻节那天公演了一场悲剧，主角由一年级教师担任，其余角色由学生扮演。剧情叙述信仰如何战胜日本的迫害。演出在本院门口台阶上进行，结果吸引了全城百姓观看，将三巴寺前面街道挤得水泄不通......演出如此精彩、毫不逊色于任何大学水平。因为主要剧情用拉丁文演出，为了使不懂拉丁文的观众能够欣赏，还特意制作了中文对白......同时配上音响和伴唱。令所有人均非常满意。
1604年1月27日，《学院年报》记载了另一次戏剧演出：
本来这一喜剧如往前那样，是为欢迎中国主教莅临而演的，但今年似乎为了娱乐本城居民。因为市民们为荷兰人给他们造成的巨大损失而聚散，荷兰人刚剽掠了澳门的三艘货船……
可见，圣保禄学院的这两次戏剧演出，不仅带有公演性质、与澳门的社会生活有关，更是运用了中文对白，甚至有中国学生直接参加的话剧形式演出。这比1899年上海圣约翰书院《官场丑史》和1907年春柳社《茶花女》、《黑奴吁天录》的演出早了三百年。澳门，可以说是中国版图上最早传入西方戏剧的地方；而圣保禄学院的演出，也可以说是中国土地上最早的校园戏剧。
中国土地上最早的西式剧院：澳门岗顶剧院
据中国艺术研究院宋宝珍、王卫国编写的《中国话剧》，1861年外国侨民在上海建立了第一座西式剧院——兰心大戏院。不过，应该是当时人们尚未注意澳门这座小城。其实，1860年在澳门半岛岗顶前地建成的“伯多禄五世剧院”才是中国土地上最早出现的西式剧院。
图3 岗顶剧院，图源《澳门戏剧》，穆凡中著。
这座剧院曾改称“马蛟戏院”，俗称“岗顶剧院”。这座剧院是仿效法国和意大利歌剧院的时尚、希腊古典文艺风格的建筑，也是当时葡国人主要的休闲娱乐场所。一百多年来，岗顶剧院在澳门文化艺术活动中一直充当重要角色，尤其在居澳葡人唯一的剧院。昔日澳门葡人凡有重要的庆典活动，皆在此举行。
中国最早提及澳门的戏剧作品：《牡丹亭》
早在1598年，中国伟大的戏剧家汤显祖（1550-1616）的不朽剧作《牡丹亭》问世了。作品以浪漫情节表现情之所至，“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的伟大力量，为封建礼教下的青年男女追求理想爱情呐喊，是一部浪漫主义杰作，也是一部在中国戏曲史上影响最大的作品。而它将澳门也写了进去。
图4 《牡丹亭》剧照，图源《澳门戏剧》，穆凡中著。
在剧中第六折戏《怅眺》里，写到由潮州流落到广州的韩才子在赵陀王台对男主人公柳梦梅说的一段话：
老兄可知，有个钦差议宝中郎苗老先生，倒是个知趣人。今秋任满，例于香山嶴多宝寺中赛宝，那时一往如何？
而在第二十一折《谒遇》中，写的便是钦差苗老爷任满在多宝寺祭宝。这两折戏中提到的“香山嶴”正是澳门古时的别称，“多宝寺”正是“三巴寺”——圣保禄教堂。“多宝”是佛教中的多宝如来佛。汤显祖对天主教不熟悉，所以在《牡丹亭》中给圣保禄教堂这座“番鬼建造的教堂”起了个佛教的名字——“多宝寺”。
中国拥有源远流长的传统音乐艺术，包括丰富多样的传统乐器及表现形式。而在16世纪中叶，传教士越过大西洋来到澳门，创建了远东第一所西洋式大学——圣保禄学院，并将西洋音乐、乐器作为传教工具一并带来了澳门，使西洋音乐传到澳门，进而扩展至内地，形成了一场西乐中传之旅。
三巴寺的管风琴
在圣保禄学院的门楼上，传说安放着一座意大利制造的大型管风琴，每当教堂诵经传教时，奏管风琴的三巴寺层楼上，琴声飘扬数里之外，令听者为之陶醉。随着圣保禄学院被焚燬，西洋大风琴亦销声匿迹。但我们可从清代文人骚客所写下的诗篇中，回想当时那闻名遐迩的美妙琴声，领略那具有浓烈异国情调的仙乐神韵。
清康熙年间，诗人梁迪《茂山堂诗草》二集有《西洋风琴》的长诗，其中诗句描写美妙风琴声曰：“幽如剪刀裁绣阁，清如鹳鹤唳青冥。和如莺燕啼红树，哀如猿猱吟翠屏⋯⋯或如寒淙泻三叠，水帘洞口流琮铮。或如江涛奔万马，石钟山下闻噌吰。或如龙吟水晶阙，老鱼瘦蛟舞纵横。”作者运用生动的比喻，形象地描述出美妙琴声的动静哀乐，变化无穷。其诗可媲美唐代诗人白居易的名篇《琵琶行》，两者对音乐的心灵感应及生动形象的文字描写有异曲同工之妙。
大约在康熙二十一年到澳门的两广总督吴兴祚所作的《三巴堂》诗里，有“坐久忘归去，闻琴思伯牙”之惊叹诗句，将三巴寺的琴声与中国古典名曲《高山流水》相提并论，足见当时的士大夫对西洋琴声的赞美与激赏。
利玛窦把钢琴送入中国皇宫
1601年1月24日，澳门三巴寺的意大利籍传教士利玛窦进北京拜谒神宗，并带去了西洋古钢琴。古钢琴悦耳动听的琴声打动了明神宗的心弦，他不仅把利玛窦所进贡的古钢琴作为工艺精品来观赏，而且指派了四名宫廷乐师学习弹奏这种古钢琴。在利玛窦的推荐下，澳门三巴寺传教士庞迪我成为宫廷乐师的钢琴老师。中国有史以来的第一个钢琴训练班，就在明末宫廷里设立了。
图5 利玛窦，图源《澳门音乐》，李宏君著。
从此，古老的中国皇宫里，就不断响起充满欧洲神韵的钢琴声。这标志着西洋钢琴的正式引入中国，揭开了中西文化交流史上光辉的一页。为使宫廷乐师们便于学习钢琴，利玛窦更特意用中国民间音乐旋律，谱写了《西琴八曲》（Songs for the clavichord），这应是用中国音乐写成的第一本钢琴乐曲集。
清皇宫的西洋乐团
清王朝建立之初，清皇帝虽然推翻了明朝，但并不抗拒在宫廷里流行的西洋音乐。康熙皇帝玄烨十分喜欢西洋音乐，使西洋音乐在宫廷里得到进一步发展。经在皇室供职的比利时籍传教士南怀仁的推荐，皇室于康熙十三年（1674 年），派人到澳门请来精通西洋音乐的葡萄牙籍传教士徐日升入宫专职负责宫廷音乐事务。康熙三十八年（1699 年），在皇宫里正式创建了一个小型西洋乐团，徐日升担任乐团首席乐师。从澳门来的传教士石可坚、严嘉禄、魏继晋、鲁仲贤等都曾是乐团的成员，参与乐团的演奏。中国历史上的第一个西洋乐团就在清皇宫里诞生了，这比1879 年成立的中国第一个正规西洋管弦乐团─上海公共乐队在时间上早了约二百年。
图6 十八世纪欧洲画家笔下的中国皇帝，图源《澳门音乐》，李宏君著。
在康熙皇帝的旨意下，清王朝于康熙五十二年（1713年）敕撰音乐百科专著《律吕正义》。此音乐巨著分为上、下、续三编，上编《正律审音》、下编《和声定乐》各两卷，详细记载康熙年代所定十四律、中国民族管弦乐器的种类及制造工艺等音乐资料。续编《协均度曲》一卷，则由任职于宫廷中的徐日升和德理格合著，书中详细地介绍了西洋音乐的知识，欧洲古典五线谱的记谱、读谱方法，以及西洋音乐音阶唱名等音乐知识。《律吕正义》之续集《协均度曲》，是中国有文字记载的第一部系统介绍西洋音乐的专著，也是中西音乐交流史上的一个里程碑。
图7 《律吕正义》书影，图源《澳门音乐》，李宏君著。
内容来源：《澳门戏剧》（穆凡中著）、《澳门音乐》（李宏君著），有删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