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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进酒》到底是读“jiang”还是“qiang”,看完这个就懂了

百科热搜 作者:仙人不是闲人 热度:964

《将进酒》到底是读“jiang”还是“qiang”,看完这个就懂了

先说观点:将进酒中的“将”我更偏向于读jiang。

为什么呢,先从吟诵这个角度来探讨。我们现在大部分人对诗词只是朗读,在古代不一样,古代的诗词是吟诵的。吟诵是一门学问,如果稍微了解一点吟诵的常识,大家应该清楚这门学问在古代是很难自学的,基本都是师徒通过口耳代代相传的。吟诵有吟诵的规则,在吟诵的过程中,诗词的每一个字的音调都非常讲究,老一辈的学者吟诵的音调基本都是从上一辈的学者中继承而来的。下面我想推荐叶嘉莹先生的一段视频,叶嘉莹先生不仅仅是一位诗词研究大家,也是一位吟诵大家,她从吟诵的角度是怎么看待“将进酒”中“将”的读音的呢?请看视频:

将饮茶读音

将饮茶读音

看完了视频,我看到大家还是有一些疑问,比如评论里说的最多的:“权威算什么?叶嘉莹先生举例的那几个人这么读jiang又能说明什么?我还随便举例我身边人读qiang呢。”当然,权威说的话并不能说一定就是全部正确的,但是我想说的是,老一辈的学者的学问都是有渊源的,都是有师承的,尤其吟诵是特别强调师承,不是你想怎么吟诵就怎么吟诵。比如叶嘉莹先生谈到吟诵《将进酒》时举例的南开大学的范曾,范曾的曾祖就是清代同光体著名诗人范当世,他们家吟诵的调子是一脉相承的。另外台湾的一支吟诵学者没有受大陆教材的影响,也都是读jiang。如果稍微懂点吟诵,应该就知道这些例子都是很有说服力的。而你身边人读qiang,渊源恐怕就是中学语文教材吧?评论区的某些人,每个人都有发言的权力,你当然可以质疑权威,但请不要出言不逊。你可以对我随意侮辱,但请不要侮辱我衷心尊敬的学者。

孔子曾经说过:“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征之矣。”一件事可征与否,要看文献,“文”是文字资料,“献”是贤人。叶嘉莹先生这段视频,我认为可以作为“献”的代表。下面这段论文,有不少关于文字资料的考证过程,或许可以从“文”这个角度去看待。不多说了,请看曾在山东大学中文系任教的倪志云老师的这篇论文吧。

向蒋维崧先生求证“将进酒”的“将”字的读音

倪志云

李白的乐府歌行《将进酒》是最广为流传的唐诗名篇之一: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稍记得几首唐诗的人,大概都包括有这首旷放酣畅的狂歌,或至少脱口背得出开头这几句吧。李白的诗,读起来最使人提气,使人兴奋,使人畅神。

但现在很流行的将《将进酒》读成“qiāng进酒”,实在是没有道理的十分可笑的误读!

从 1993 年开始,我在山东大学中文系主讲唐代文学史课。备课和讲课时遇到的问题,我差不多都要向蒋维崧先生讨教请益。为什么要这样“麻烦” 蒋先生呢?那是因为蒋先生有“活字典”之名,这可不是对一位老先生的漫夸虚美的称号,他真的是博闻强记,全凭记忆就为求教者答疑解惑,几乎有问必答,轻言缓语,都说得出出典,山大许多老师都得到过这位“活字典”先生的帮助。比如牟世金先生就对我说过,他注释《文心雕龙》全书,每遇难解的问题就找蒋先生,差不多都能得到解决,要是没有蒋先生的大力支持,他对《文心雕龙》的注释肯定不会这么有信心。我想,在大学里有这样的老先生,如果不去找他讨教问学,岂不是浪费“学问资源”?所以,我每隔一两周就到蒋先生家登门求教。蒋先生那时已经 80 岁上下了,虽然他以书法大有名而时常有不堪各色求字者打扰的麻烦,但如果没有一二可以静对闲谈的朋友,老先生也会陷于孤寂的。我爱找老先生也是看他“眼色”的,我从来没感觉他不耐烦我,倒总是很高兴我来问问题,或者干脆就是随便想到哪里说到哪里的谈谈闲。看他微笑“垂青”的眼神,我觉得我和老先生算“说得来”的,我也就可以而且应该常来看望看望他。而我从先生的答疑解惑中所学到的知识,也是其他途径所不能获得的。

即如我第一次讲到李白的《将进酒》,有学生举手告诉我,中学《语文》课本上这个“将”字注音读“qiāng”,老师特别提醒要按注音读“qiāng进酒”。学生问我为什么读“jiāng进酒”?我说我从来没听谁读“qiāng进酒”,中学课本这个注音,容我再查考一下是否有根据。课后,我即查阅了新出的罗竹风主编《汉语大词典》。《汉语大词典》第7卷第810页左栏,“将进酒”词条,“将”字旁注了个小字“3”,即是注此字读音为第 806 页所列词头“将”字的第 3 个注音“qiāng《集韵》,千羊切,平阳,清。”这也许可以说明学生告诉我中学《语文》课本将《将进酒》这个“将”字注音读“qiāng”,至少是与《汉语大词典》有关的。但《汉语大词典》这个注音的根据又是什么呢?

《汉语大词典》“将进酒”词条的释义是:

汉乐府《铙歌》十八曲之一。《乐府诗集·鼓吹曲辞一·将进酒》宋郭茂倩解题:“古词曰:‘将进酒,乘大白。’大略以饮酒放歌为言。”宋王灼《碧鸡漫志》卷一:“又汉代短箫铙歌乐曲,三国时存者有:《朱鹭》、《艾如张》、《上之回》、《战城南》、《巫山高》、《将进酒》之类,凡二十二曲。”

郭茂倩所引乐府古词“将进酒,乘大白”二句,只提供了“将进酒”一语出处的语境,这项释义并没有能说明“将进酒”应读“qiāng进酒”的依据。当然,《大词典》第 806 页所列词头“将”字的第 3 个注音“qiāng《集韵》,千羊切,平阳,清。”释义和举例为:

愿;请。《诗·卫风·氓》:“将子无怒,秋以为期。”毛传:“将,愿也。”《穆天子传》卷三:“将子无死,尚能复来。”郭璞注:“将,请也。”唐柳宗元《湘源二妃庙碑》:“南风湑湑,湘水如舞。将子无讙,神听钟鼓。”

《诗·卫风·氓》:“将子无怒,秋以为期。”这里的“将”读“qiāng”,历来古籍注音和老辈口头念诵都如此。柳宗元用《诗经》句式作碑铭文“将子无讙,神听钟鼓”二句,这里的“将”读“qiāng”,也没问题。《汉语大词典》将“将进酒”的“将”注音为“qiāng”,应该是把古词“将进酒,乘大白”理解为:“请喝酒,用大杯。”但这个理解对不对呢?

罗竹风主编的《汉语大词典》是1970至90年代新编纂的一部集古今汉语词汇量最大的辞书,是华东五省一市 1000 多名专家学者参与编写的一部大词典。因为是后出的最新辞书成果,它比此前各种汉语词典、比较权威的如《辞源》,在义项分析、释义和列举书证等方面,固然有显著的提高。但此书的规模之大、参与编写者之多,又必然难以保证编写水平和质量审定的绝无问题。其实我在查阅参考《汉语大词典》时,已经不止一次对其注音、释义等持有怀疑或确认其有误的。现在,对于《汉语大词典》“将进酒”的注音,我也感觉未必稳妥。我旋即查阅《辞源》,商务印书馆 1985 年修订本《辞源》 (四卷本第二册)第874页,“将”字也依次列了三个读音:1. jiāng即良切,平,阳韵,精。2. jiàng子亮切,去,漾韵,精。3. qiāng《集韵》千羊切,平,阳韵。而在第 876 页左栏的“将进酒”一词,“将”字却未标注读第 3 个“千羊切”的qiāng音。也就是说《辞源》编纂者并没有认为“将进酒”应读“qiāng 进酒”,而是确定读“jiāng进酒”的。那么是不是可以认为《汉语大词典》 后出转精,修正了《辞源》这个注音的失误呢?我认为未可如此简单定论。我的看法是,对于多音字在词语中读音的确认,一要看其读音取义是否稳妥,二还应求证于老辈历来口头传承的读音。从读音取义来说,将“将进酒,乘大白”理解为“请喝酒,用大杯”,似不如理解为“且喝酒,用大杯”,语意和语气都更自然。如果是这样,“将”字用的是副词性的“且”字义,读音就该是jiāng,而不是qiāng。既然《汉语大词典》和《辞源》注音已不相同,要判断正误,最好还是去问老辈人是怎样读的,我自然又想到了蒋维崧先生

何况蒋先生还是这部《汉语大词典》的副主编之一,我对《大词典》注音或释义的质疑,找蒋先生讨教,就是直接找《大词典》的负责人讨论问题呢。我到蒋先生家专门去问“将进酒”的“将”字是读jiāng还是读qiāng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先没说《汉语大词典》和《辞源》的注音不同的问题,我径直问道:

“蒋先生,李白的《将进酒》,是读‘jiāng进酒’,还是读 ‘qiāng进酒’呢?从前您在中大读书,那时候的老辈先生和朋友们,还有您的老朋友比如潘伯鹰先生,据说他特爱吟诵,吟诵起来声如洪钟,腔调特好听(蒋先生此时笑了一笑,点点头)。老辈们总读到过、或说到过李白的《将进酒》吧。那是读‘jiāng进酒’呢,还是读‘qiāng进酒’呢?”

蒋先生没有犹豫地说:“‘jiāng进酒’啊!怎么读‘qiāng进酒’呢?”

我这才说明问题的来由是我在讲唐诗的课,我读“jiāng进酒”,有学生举手说中学《语文》课本注音是“qiāng进酒”。我查了《汉语大词典》,居然也是“qiāng进酒”。可是查《辞源》,却是“jiāng进酒”。我不能判断谁对谁错了,所以要问问先生老辈人是怎么读的。我说我觉得《辞源》本来没错,《大词典》是根据《诗经》的例句“qiāng 什么”(我说到这里时想不起例句了,蒋先生接口即道:“将子无怒,秋以为期。”这是先生熟记《诗经》的一例。我敬佩而尴尬的点点头说:“对,对!将子无怒。”)的读音,以为“将进酒”也该读“qiāng进酒”,但这是不对的。我觉得把“将进酒,乘大白”理解为“请喝酒,用大杯”,虽然好像也讲得通,但不如理解为“且喝酒,用大杯”,更符合原语境,语气更自然。

后来我就把查阅《汉语大词典》和《辞源》,以及向蒋先生问得的答案,在课上给学生们讲了。有学生对我说,他们因此而感觉到大学与中学确实有不同啊。一直到 2002 年我调离山大前,我都在中文系讲唐代文学,每年我都 要告诉学生们中学时学来的“qiāng进酒”是不对的,应该读“jiāng进酒”。

但是,直到近年重印的《汉语大词典》好像也都没有作修订,我特地查阅了手边新版的《大词典》“将进酒”的注音,仍然是“将3进酒”(即读“qiāng 进酒”),没有订正。有时在电视诗歌朗诵节目里也会听到表演者大声诵读“qiāng 进酒”。

眼前更令我难释忧虑的是,我在电脑上打字写这篇文章,用的是“搜狗拼音输入法”,每当我打了“将进酒”这个词,“将”字后边就出现括注拼音“qiāng”,这是电脑提醒打字出错了。这个设定的提醒,当然也是依据例如中学《语文》课本或《汉语大词典》的注音的。如果李白的《将进酒》的 读音就这样被中学的语文课教学、《大词典》和电脑提醒固定下来,传播下去,岂不是太荒唐了吗?而且这种误读不仅在延续,还有延伸。如杨绛著《将饮茶》, 书名应是套用《将进酒》,当然也应该读“jiāng饮茶”。但网络上有人提问:“《将饮茶》将的读音是什么?”有答案是:“qiāng,一声,跟《将进酒》一个读音。”这岂不是以讹传讹、将要积非成是了吗?

后来我在查阅参考《汉语大词典》时,也总留心记录其中错误,这是蒋先生嘱咐我做的一件事情。我已记录了不少,但都没有整理发表过。杜泽逊兄主编《国学茶座》期刊,约我供稿。我就先将关于李白《将进酒》的“将”字读音的问题写出来,希望通过《国学茶座》的发表,使爱好李白诗歌的读者知道《将进酒》正确的读法,甚至还希望因此能提醒中学《语文》课本和《汉语大词典》的及时修订,不要继续贻误一届届学生和唐诗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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