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去的高考,一个舞弊事件闹得沸沸扬扬。
但万幸,这是在新中国,要是在明朝,后果不堪设想,轻者永远开除高考资格,重者下狱,甚至被砍头。
我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想的,要是把这缜密心思用在学习上,那道简单的数学几何题肯定能做出来。
毕竟她的创造性和心理素质实在太好了,竟然可以在“重重关卡”下,想出了把手机带进考场的办法,不仅带进去了,还在老师和摄像头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一系列高难度动作:
拿出手机、拍题、上传APP、然后平静耐心地等待回复,要是我早就双腿如筛糠了... ...
我很想看看事情的后续发展,但热点一波接一波,我估计是看不到了。
还好在大明朝,有一场知名度很高的高考舞弊事件,迄今为止都还有很多人在讨论,其处理结果及意想不到的后续,可以让我们借鉴一二。
主角:唐寅(考生)、徐经(考生,徐霞客的太爷);
配角:陈敏政(主考官)、华昶[chǎng](告密者);
时间:1499年(明朝弘治十二年);
地点:北京城。
人都到齐了,故事或者叫事故上演... ...
第一个主角先出场——唐寅。
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种奇特的人,他们似乎不需要像绝大多数人一样,上某猿某而思的补习班,也不需要一天到晚做黄冈密卷,就能学富五车、纵横古今。
唐寅就是这样的人。
但很多天才都有一个共同的毛病,就是喜欢凡尔赛,比如我一哥们,说最近没怎么复习,这次考试肯定黄了,但成绩一出来,数学150,英语145,把你得活活气死。
唐寅也有这样的毛病。
整日和祝枝山、文征明、徐祯卿饮酒作乐,说这次乡试(别弄错,这是省一级的考试)可能不行。
可成绩一出来,四海皆惊,全省第一,这年是1498年,唐寅18岁!
天才,绝对的天才!
你要知道,90%的人一辈子连个县里的秀才都考不上,七老八十和小娃娃一起考秀才的人大有人在。
(古代考试有多难的问题我已经写过了,详情文末有链接)
第二年(1499年),唐寅准备去京城赶考,当时的他早已名震天下,所有人都觉得等着这个年轻人的将是无比壮丽的锦绣前程。
唐寅也毫不掩饰,凡尔赛其实和狂是一回事,唐寅就是狂得没边,一路上与赶考的同仁们喝酒聊天时,高兴了就会说:
“金科状元,舍我唐寅,更有何人!?”
如果不出意外,唐寅很有可能继承商洛衣钵,成为大明历史上第二个传奇——连中三元。
但是唐寅兄,命运大多时候是十分无情的,命运之神会因你的“狂”而向你展开残酷的怀抱... ...
第二个主人翁出场,徐霞客的太爷——徐经。
在唐寅赶考的路上,遇到了徐经,唐伯虎的大名他早已铭记在心,如果能和这种偶像级人物同行,徐经将感到无限荣耀,于是说:“希望承担偶像所有路费,唯一的条件就是允许他同行!”
白吃白住白玩傻子都不会拒绝,何况是天才唐寅。
徐经虽然不是大才子,但肯定是大财子,一路上把偶像伺候得很好,但到了京城就各忙各的了。
当唐寅微笑着从考场上下来,满怀信心地准备最后的冲刺——殿试时,意外情况发生了,唐寅等来的不是全国第一名的通知,而是一副手铐。
金榜题名天下知的梦还没有醒,唐寅就被一记闷棍打成了阶下囚,即使他再聪明,也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这次一起戴上手铐的倒霉蛋不只是他,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同行者徐经,另一个是主考官陈敏政。
他们有个共同的罪名——合谋科举作弊。
配角出场——考官陈敏政。
这一年的考题也很怪,百年一遇、十分的难,以至于很多省的神童们头发抓掉了一大把,也写不出一个字的交了白卷。
但是,有两份考卷堪称完美,一份是唐寅的,另一份自然就是徐经的。
主考官也是主阅卷官的陈敏政当即表示,这两份中一份必是金科「会元」。
事情到此,似乎也没什么问题,别人都做不出来你做出来了,说明你本事了得,但事情坏就坏在唐寅的这张嘴上。这一路上一喝多就开始狂:
“各位都收拾收拾回家得了,金科会元,状元舍我其谁?!”
你要知道,路上的听众都是你的竞争对手,更重要的是,这句话说出来后,你还没参加考试呢!
科举那才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参加的人又多录取率还奇低,即使才华横溢名满天下,谁也不敢打包票说一定能考上,何况是考第一?!
你唐寅即使再有才,再文曲星下凡,也自信得太过头了吧?
告黑状是很多人的专长,在听到唐寅狂言后,就有人把情况告到了皇帝那里,这个人就是配角华昶。
当皇帝从陈敏政手里接过考试结果,提议的金科「会元」果然是唐寅!
这是巧合还是有人事先透露了考题?人们往往相信阴谋论,于是见风使舵的人开始攻击陈敏政,认为正是他卖了考题,唐伯虎和徐经两人才能把这么难的题答得那么完美。
考场舞弊在当时就是一个天大的事,即使首辅李东阳想拉陈敏政一把,都没成,最后的处理结果如下:
唐寅、徐经:逐出官员候补队伍(举人就可以为官了),永世不得为官;
陈敏政:三品大员,勒令退休回家。
这是一桩到现在还没有定论的奇案,到底唐寅、徐经有没有买考题?如买了从哪里买的?陈敏政知不知情?很复杂,我这里就不展开分析了,我们看看后续几人的命运:
陈敏政可能真的背了一口大黑锅,回家没多久就郁郁而终了;
唐寅的仕途也算是毁了,对前途心灰意冷的他到处逛类似怡红院的地方,然后就是作诗。愁苦之情在那首《桃花庵歌》中喷涌而出: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卖酒钱。
... ...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那个告密的华昶,虽然因破了“大案”而自鸣得意,但后世人没有放过他:
有人把他写进了一出广为流传的戏里,这就是《三笑》,又名《唐伯虎点秋香》,配角华太师的原型就是华昶,不仅硬塞给他两个变态的傻儿子,还安排了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主角唐伯虎,把他府上最漂亮的丫鬟给拐跑了。
这多多少少也给唐寅兄报了仇!
而徐经在一声哀叹之后,一回家就把所有孔孟之道的书全烧了,从此告诫徐氏后人:
“我徐经后人不得读书为官,还不如学点实际的好!”
那场风波过后的88年,徐经的重孙徐弘祖出生,这孩子确实继承了祖先的遗志,他确实不爱读那些四书五经,就爱读《山海经》这样的”旁门左道“,且喜欢游山玩水,别号徐霞客。
经过他30年对祖国山水冰川的考察,撰成了60万字地理名著《徐霞客游记》,至今还极有参考价值,他本人还成了驴友们的祖师爷。
再回头看1499年的那场风波,我们不仅惋惜、感叹、唏嘘唐寅、徐经的遭遇,但当把时间的镜头拉长再拉长,我们会发现,大明王朝只是少了俩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的官僚,换来的是:
一个浪荡才子,至今名扬天下;还意外地收获了一个伟大的地理学家。
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就像喜剧大师卓别林说的:“人生,近了看是悲剧,但站远了一看,或许就变成了喜剧!”
回过头来,我想对这个孩子说几句,这件事你确实做错了,但这并不代表你的人生已毫无意义,且是人就会犯错。
我知道,从曝光开始到现在,你和家人承受的东西远不是我能想象,但我希望你们能挺过去。
如果实在觉得很糟,承受不住时你能看得远一些再远一些,或许你能从“悲剧”中看到“喜剧”的部分。
因为任何事都有两面,就像明朝那个事件一样,虽然毁了唐寅和徐弘祖的仕途,但成就了伟大的唐伯虎和徐霞客。
如果实在看不到塞翁失马的玄机,那可能是时间之镜拉得还不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