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到潞西县下乡插队的上千名昆明知青,在那里结婚成家的不多,和傣族同胞结婚的更是少之又少。李东川在那里插队落户生活了多年,他不光在那结婚成家,还娶了一个漂亮的傣族姑娘。
说起自己的知青往事和情感生活经历,李东川一脸的自豪和愧疚,自豪的是他娶了一个贤惠善良美丽大方的傣族妻子,愧疚的是当年他还差点当了逃兵。
事情的经过,还要从李东川到潞西县下乡插队说起。
李东川是1969年2月中旬到达滇西边境潞西县的,当时他们十三名昆明知青(六男七女)被分派在一个叫弄邱的傣族村寨,临时住在了合作社院子里的一栋破旧竹楼里。那栋竹楼虽然有些破旧,但房间里很干净,竹子桌凳,竹子地板,没有床,六名男知青住一间房子,七名女知青住另一间房子,大家都睡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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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邱村寨是一个小山村,距离县城二十几公里的路程,那里的风景秀丽,四季如春,气候宜人,就如世外桃源一般美丽。特别是那里的乡亲们,个个淳朴善良,给人一种特别亲切、特别温暖、特别随和的感觉。
村寨的社长是一位傣族大爹,年龄五十多岁,是一位退伍老军人,扛过枪打过仗,汉语说得很流利,走起路来风风火火的。别看老社长长着一脸络腮胡子,眼睛一瞪像张飞一样,可他很善良,对知青们特别热情,给知青接风的晚餐就是他安排了几位碧法(大嫂)为知青们做的,他亲手宰杀了他家的两只鸡为知青们做的酸笋炖鸡,鱼也是他亲自到池塘里捉来的。
吃过晚饭,老社长笑着对大家说:“你们虽然是来接受再教育的,可你们都有文化,都是省城的知青,以后咱大家就是一家人,谁有什么困难就找我,我尽量帮助你们。我安排两名社员暂时帮教你们学习做饭,等春节过后开始农忙了,你们就要自己做饭吃。”
滇西的气候虽然是四季常青,可晚间的气温还是有点低,李东川他们裹着单薄的被子,睡在四面透风的竹楼里,还是感觉到了寒意。来到潞西的第一个夜晚,大家都失眠了,潞西虽然是个好地方,可寨子里的乡亲们都是傣族,知青们都担心和傣族老乡交流会不会有语言上的障碍啊。
第二天早晨,知青们还在睡梦中,竹楼下就传来了女人说话的声音和刷锅做饭的声音。看看竹楼里透进了阳光,李东川赶忙穿衣下楼,冲着给他们做饭的一位碧发(大嫂)和一个普少(小姑娘)笑了笑,就躲在一边刷牙洗脸去了。
吃早饭的时候,那位大嫂和那个小姑娘帮知青们把饭菜都端到那个竹子编成的桌子上,还笑着对知青们说:“你们都多吃一点,都要吃饱了。”原来那位大嫂和那个小姑娘都会说汉语,她们说的汉语虽然不流利也不太通顺,可知青们基本上都能听懂。
一番交谈后,知青们知道了那个小姑娘的名字,她叫玉恩,当年十五岁,不光会说汉语,还认识汉字呢。玉恩姑娘虽然只有十五岁,可她什么活都会干,能挑水,能砍柴,能烧菜煮饭,还会干农活。据那位大嫂说,玉恩插秧可是一把好手,她插秧又快又好,社里的碧发(大嫂)和咪涛(大娘)都比不上她能干。
吃完早饭,李东川把碗筷收在一起,他正想去洗碗,玉恩姑娘赶忙走过来,冲着李东川笑了笑说:“我来洗碗,你们休息。”这个时候,李东川才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一下玉恩姑娘,没想到玉恩姑娘竟然这么漂亮,红扑扑的脸蛋就像三月的桃花,那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炯炯有神,樱桃小嘴,洁白的牙齿,就像画里的仙女一样。
等玉恩洗刷完了碗筷,李东川红着脸问玉恩:“这附近哪里有厕所(茅厕)?”“你跟我来,我带你去。”玉恩一边说,一边在前面带路。
走出合作社的竹篱笆院子,来到竹楼后面的那片竹林边,玉恩指了指那片竹林说:“这里就是厕所,林子里去吧。”
看玉恩转身离开了,李东川无奈地走进了那片竹林。其实,头天晚上老社长就告诉了知青们,在林子里方便就行,李东川也到那片竹林里小解了两次。可他总感觉在林子里方便不雅观,他问玉恩的目的是想找一个真正的厕所,哪怕是四周用竹竿茅草围挡起来的茅厕也行啊。
到了后来李东川才知道,傣族村寨里根本就没有厕所,当地的乡亲们,不论男女老少,都是在林子里方便,谁也不笑话谁,也不会有人偷窥。
春节过后,一年一度的春耕春播(插秧)生产又拉开了帷幕,李东川他们第一次参加生产劳动是去田里挑稻草。年前打完谷子(稻子)的稻草还堆放在田间,这要犁田耙田准备插秧了,首先要把堆放在田间的稻草挑到寨子近前的场院里去。
在田间挑稻草的都是一些女社员和年龄大的大爹,起初社长让李东川他们跟着女社员一起去挑稻草,李东川他们心里还有些不服气,也不舒服,他们都觉得社长不该让他们和年龄大的老人一起干活,这简直就是看不起他们。
来到田里,一位老社员用两头尖的扁担帮着李东川把两捆稻草穿在扁担两端,李东川还说再穿两捆也能挑得动。那位老社员笑而不语,挥手示意他挑起来试试。
绑扎好的稻草一捆差不多有三十斤,李东川挑着两捆稻草走在湿滑的田埂上,没走几步就跌坐在了稻田里。看着碧发(大嫂)、普少(小姑娘)和大爹们都挑着四捆稻草稳稳当当地走在田埂上,李东川很羞愧,他总算明白老社长为什么安排他们跟着妇女和老社员们一起干活了。
费了很大力气,李东川总算把两捆稻草挑到了场院里,一位咪涛(大娘)笑话李东川:“知青都是大笨蛋,能吃不能干,害羞多多……”那一刻,李东川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他自己也觉得很惭愧,妇女和大爹们都挑了两趟稻草,他才勉强挑了一趟,还比人家少挑一半的重量。
下午收工时,李东川是拉着扁担走回住处的,挑了一天稻草,他的肩膀火辣辣地疼,实在是不敢将扁担放在肩膀上了。李东川他们刚回到住处,玉恩姑娘也来到了知青们的住处,她又来帮知青们做饭了。
春节之前,知青们就学会了自己做饭,社长就不让玉恩和那位大嫂帮知青们做饭了。这第一天参加生产劳动,善良的玉恩姑娘看知青们都累坏了,她就跑来帮知青们做饭,还鼓励大家说,刚参加生产劳动会很累也不适应,慢慢就好了。那天吃过晚饭,玉恩姑娘还帮着李东川把弄脏的衣服洗干净,晾在了横在竹楼下的一根竹竿上。
第二天刚吃过早饭,社长来到合作社院子外喊知青们去田里劳动,李东川说自己的肩膀肿了,能不能给他安排别的农活。老社长看了看李东川红肿的肩膀说:“你去跟我学习犁田吧。”
跟着老社长吆喝着耕牛犁了一天水田,李东川说啥也不去学习犁田耙田了,他说耕牛不听话,耕犁也不好摆弄,累得双臂生疼,老社长还不满意。
第三天开始,社长就安排李东川跟着女社员们去水田插秧了,虽然在田里插秧的都是碧发(大嫂)、咪涛(大娘大婶)和扑少(姑娘),李东川也没说啥,因为他知道自己确实不会挑担,也不会犁田,他实在是没有挑肥拣瘦的资本,社长让干啥就干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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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去插秧,幸亏玉恩姑娘挨着李东川,玉恩告诉了李东川插秧的要领,还手把手教李东川学习插秧。李东川虽然很快就掌握了插秧的要领,但他插秧的速度很慢,很快就被大家远远甩在了后面。要不是玉恩回过头来替他插秧,李东川连坐在田埂歇息的时间都没有。
那天坐在田埂上歇息的时候,李东川突然感到腿肚子疼,他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只蚂蟥钻到了他的腿肚子里,外面还露着半截。李东川用手拽了一下,根本拽不下来,这下李东川害怕了,他赶紧站起来去找玉恩求救。
玉恩看李东川吓得脸色苍白,她就安慰他说:“不要紧,不要怕,不要命的……”玉恩一边安慰李东川一边叫一位大嫂过来。那位大嫂往李东川腿肚子吐了一口血红的唾沫,不一会功夫,那只蚂蟥就像泥球一样滚落在了地上。那位大嫂看李东川吓得要哭,就取笑他说:“哎呀,真是个胆小鬼,白白是个小扑冒(小伙子),害羞多多……”
后来李东川才知道,村寨的大嫂们嘴里那血红色的唾沫是咀嚼槟郎形成的,蚂蟥为什么惧怕那血红色的唾沫,李东川也不知道其中的原因。
之后的日子里,玉恩姑娘一直都很关照李东川,有时还从家里拿来好吃的东西给李东川吃。时间久了,李东川渐渐喜欢上了善良又美丽的玉恩姑娘,一天看不到玉恩,李东川心里就像少点什么似的。
1973年秋天,弄邱村寨成立了一个小学校,开始招生一年级的学生。因为是头一年招生,没有几个孩子来上学,社长就让李东川一人到学校当了民办教师。那年,李东川刚过完二十岁生日。
第二年春天,弄邱村寨又得到了两个招工名额,是去潞西糖厂当工人,因为学校离不开李东川,他又错失了一次进城的机会。那年秋后,又有一名知青被上调到公社当了文书。看别人都陆续离开了村寨,李东川心里也有些失落和惆怅,好在村寨里有他喜欢的姑娘,空闲时间玉恩就陪他聊天,帮他洗衣服,李东川心里宽慰了许多。
当时玉恩的父母并不看好李东川,他们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跟李东川处对象,原因之一是民族不同,生活习惯和风俗都不一样。原因之二是嫌李东川不会干活,不会盖房子。玉恩却不顾父母的反对,她是发自内心地喜欢李东川的,她说一定要嫁给李东川。
那年冬季,李东川回昆明探亲,他把和玉恩恋爱的事情如实告诉了他父母,他父母都不同意他和玉恩恋爱,主要是不想让他留在那里,因为当时下乡的知青都在通过上调或招工招干进城,谁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在农村生活一辈子。
到了1976春天,在弄邱插队落户的十三名昆明知青还剩下四个人,其中就有李东川,李东海川还是在学校当民办小学老师,那时的弄邱小学已经有三个年级共二十多名学生了,学校里的民办老师也增加到了两人。
那年初夏,村寨又得到了一个上调的名额,大队干部问李东川去不去公社中心小学教书,李东川却说他离不开学校里的孩子们,他不想去公社教书。其实,他是离不开玉恩,他和玉恩的感情已经很深厚了。
学校防暑的那天,玉恩突然找到李东川,说她总是恶心呕吐,很不舒服,李东川就带玉恩到公社卫生院看病,医生说玉恩怀孕了。
这下可把李东川吓坏了,回到弄邱,李东川几乎是一夜未合眼,第二天一早他就背起行囊去了公社驻地,他要坐车回昆明。
风尘仆仆回到了昆明,李东川的母亲(李东川的父亲当时出差不在家)很惊讶,疑惑地问李东川:“东川,你这咋不吭不响就回来了,是不是有啥事啊?”“妈,我犯错误了,玉恩怀孕了,我很害怕,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就偷偷跑了回来……”李东川低着头向他母亲说出了实情。
听了儿子的话,李东川的母亲很生气,她一个耳光甩在了李东川的脸上,大声说道:“亏你还是个教师,咋能做出这么没羞没臊的事情来,这是你爸不在家,你爸要是在家,不会轻饶你的。你既然知道自己犯错误了,跑回来干什么呀?既然做了,就得敢于承担。你跑回来了,让人家一个姑娘咋办啊?你还算个男子汉吗?我真替你羞耻……”
被母亲教训了一顿,李东川满脸通红,他也意识到自己不该临阵逃脱,自己是个男人,就该承担起责任来,男人就得有担当。在昆明住了一晚,李东川带着他母亲给他的一百二十块钱,坐车回滇西去了。
回到滇西,李东川找到老社长,让老社长带着他去玉恩家提亲。没想到玉恩的父母还是不同意这么亲事,他们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啥活都不会干的汉族人,他们家很想招一个上门女婿。
在老社长的劝说下,玉恩父母总算同意了这门亲事,他们说要不是看在玉恩怀孕的份上,是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李东川用那一百块钱买了简单的聘礼,就和玉恩领取了结婚证,他成了第一个在滇西和傣族姑娘结婚的昆明知青。
1982年秋天,李东川被安排到教师进修学校学习两年,毕业后分配到公社中心学校任教,转成了公办教师,李东川是弄邱村寨最后一个农转非的昆明知青,那年他的女儿都九岁了。
1993年秋天,李东川的女儿考上了云南师范大学(昆明),女儿考上大学的第二年,李东川调回了昆明工作,玉恩也跟着回到了昆明,因为她没有工作,就到市场上摆摊做起了小生意。
尽管天天到市场做生意,玉恩每天都是早早为李东川做饭,打发他去学校上课了,她才去市场摆摊。每天的晚饭也是很准时,家务活从不让李东川操心,更不会让他动手。李东川老师说,自从和玉恩结婚后,他从来都没洗过衣服,就算洗自己的内衣,也是偷偷洗,玉恩看到是绝对不让的。
李东川的女儿大学毕业后,也做了一名中学老师,和她爸爸在一所学校任教。参加工作后的第二年,李东川的女儿就和她的大学同学结婚了。
到了1998年,李东川的女儿调到区教委工作了,李东川还是在那所学校任教,不过他也升任了副校长,被评为省里的优秀教师,获得了很多荣誉。
现如今,退休后的李东川老师天天和妻子到玉恩小吃店(傣家风味)去帮忙,玉恩说再干两年就不干了,她要陪着她的丈夫去旅游,去看祖国的大好河山,好好享受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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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述完自己的插队往事和情感生活经历,李东川老师很开心,他说当年母亲的一耳光打出了他一个男子汉的担当,也给他打来了一个贤惠善良的好妻子。他要感谢父母对他的严格要求和教育,更要感谢妻子的任劳任怨和温暖陪伴。
人生路上多风雨,若有一个贤惠善良的妻子一路同行,苦累也快乐,清贫也幸福,这就是李东川老师的切身感受。
作者:草根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