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公有一首七律《腊日》,里面的尾联“口脂面药随恩泽,翠管银罂下九霄”就有口脂一词,还有面药。所以有的人认为是口红,因为白居易有诗“暗娇妆靥笑,私语口脂香”之句,明显是说女人娇好的面容。韦庄有一首江城子,里面有一句“朱唇未动,先觉口脂香”,更是无限旖旎。唐伯虎也有一句“只有绣床针线在,残绒留得口脂香”更是温存百般。
这种近于清艳的字汇偏偏出现在杜甫诗里,尽管说明了这是“恩泽”,大意就是皇上赏赐的,莫非是赏给杜公之妻?毕竟皇上也经常赏赐物品给官员家属。而且还有“面药”一词接在后面。更有“翠管银罂”似乎都是女人用品。
实则可能不然。
“口脂”有两种含义,一种是口红,另一种是防止嘴唇干裂的膏剂。此诗标题为“腊日”,腊日就是腊八节,按唐朝官员的节日福利体系,腊日定量赐脂药,而这个脂药就是“口脂”和“面药”,刘禹锡在他的《代谢赐表》中也说过“定量奉圣旨,赐臣腊日口脂面脂,紫雪红雪,雕奁既开….”在很多唐朝官员的诗中都可以看到腊日“口脂”的记载。
这个腊日赐口脂与其说是福利,不如说是工资。唐朝工资经常不发放银钱,而混合发放酒,肉,衣服,还有化妆品或护肤品。当然,一旦发的是化妆品或护肤品,这自然会上升到“恩泽”的地步,因为这象征皇帝对下属官员的照顾和体恤。毕竟在唐朝,口脂的配方相当保密,非大富大贵之家不能拥有,像杜甫那样的小官,能得到这样的口脂心存感激也是正常的。
之前所说,唐朝在腊八节定量发放脂药,实际上主要是因为冬天气候寒冷,风沙较大,皮肤经常会开裂,尤其是士兵或经常外驻的人员。按记载,这些防冻防寒防裂的护肤品的发放对象多为北门学士和西北地区的将士。
所以,杜甫这一首诗描写的“口脂”和“面药”十有八九不是口红,而是防止嘴唇干裂的唇膏。而“面药”也是如此功能。至于对句所说的“翠管银罂”在字面上的解释是用玉做的管状容器,以及用银做的小盘子。看起来很贵重,其实这一句是形容词,这两样东西一个是贮放口脂用的,一个是放置面药用的,因为是膏剂状物品,所以只能附带容器相送。
因此,在欣赏古诗时,碰到“口脂”一词,如果是唐诗而且是腊日,基本上指的不是口红(尽管皇帝也会恩赐给官员家眷以口红,但这种小事哪能写进诗里),只能是发放的冬天福利或工资,而且诗里面经常会出现“赐”字。
如果这个“口脂”前面或后面是面貌妆容描写,那么,可以肯定地说,这个“口脂”才是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