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代初我家从市里搬到了农村,真真正正地体验到了农村生活。缺粮也罢,贫困也罢,其实在农村最难捱的就是一开春这段时间的青黄不接,老百姓叫做苦春头子。
那时候生产队给农民每口人每年的粮食定量是360斤,而且这360斤不是成品粮而是皮粮,去了糠皮去了水份也就够吃大半年的。所以那时候有句流行的话,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说的是秋天社员每天干活在衣服里面挟带粮食回家。老人孩子们也趁秋天这一阵连捡带拿地抓挠点,补补亏空。但大部分家庭一到春天3、4月份就青黄不接了。
人们在秋收时尽量多整点粮食外,还要储存秋菜。东北冬季时间长,春脖子也长。那时候储存冬春两季用的一般就是老三样,土豆、白菜和萝卜,再就是淹点咸菜晾点干豆角干茄子之类的了。储存土豆一般都是在屋里的地上挖一个小窖,那时候人们住的都是草房子,屋地都是土的,挖窖专门储存土豆用。
储存白菜大都是淹酸菜。家家都有大缸,一般十月一一过就下霜了,就到了砍白菜的时候了。大多数年份生产队都种白菜,然后抓阄每户一垄。抱芯的留点新鲜菜,其余的淹一缸酸菜,地头地脑上有些趴拉棵子就留着吃冻白菜了。
酸菜没有油不好吃。供销社一个月供应给农民二两油,生产队给各家分二三分的自留地,大部分人家种点苞米啃青,其余的种上大豆。加上秋天捡点地,打个百八十斤大豆,拉到街上换个十斤八斤豆油,这就是一年吃的豆油了,因此,那时候豆油是缺货。酸菜没油不好吃,最理想的是猪肉,那时候养猪也有限制,就是不限制刷锅水糠皮子也就能喂一头猪,大人孩子盼一年,杀了猪先交售给国家一半,家庭只能留一角,就是猪的四分之一,其它一角卖掉换钱花了,酸菜哪里还有猪肉往里放呢。
有人就琢磨着冬天储备新鲜白菜。储存白菜的方法一般有两种,一个是挖大窖,一个是挖小窖。有的人家在自己家园子里上冻前挖一个大窖,挖早了渗水,就是挖一个一人多深的方形土坑,上面横几根木杆,再棚上苞米秆子,再上面盖上土就成功了。冬天最冷时窖里也上冻,有的人家往窖里放碳火盆,要掌握好热量,热了白菜好烂。秋天太忙没工夫,所以没几家挖大窖的。小窖就是在园子里挖一道一米多宽,7、80公分深,长度根据白菜多少定,多就挖长点。把白菜立着往里面一摆,上面横几根木杆,再盖上苞米秆子盖上土。这种储存办法有个缺点,打开就要一起全拿进屋的,还有个缺点就是好冻。
萝卜的储存方法比较简单,有时生产队种时就分点,有的人家在自家园子里或自留地里种点。到秋薅下来切去顶,在园子里挖一个坑埋上。等上大冻时起出来,弄点土埋在外屋就行了。
到了开春三四月份,粮也吃差不多了,储备的菜秋天晾的干菜也吃没了,旧的吃没了新的还没有影,所以人们叫青黄不接,就是苦春头子。这时候冻白菜干萝卜缨子派上了用场,把大豆用水泡一宿,上磨一拉,兑上冻白菜干萝卜缨子上锅一熬,又是饭又是菜,这就是人们说的小豆腐。再有菜就是咸菜或者煮盐豆子了。
对付到四月份,地里的雪化尽,最早是小根蒜先出来,接着就是季季菜,然后园子里的小菠菜小生菜小白菜就出来了,蘸上大酱这就是春天饭桌上的菜了。
开春粮食也不足,有的人家东摘西借,有的灾年生产队去请示点返销粮,一顿稀一顿干地对付。大地里最早下来的是早土豆,早早就扒出来掺着吃。自留地的苞米灌浆就可以掰棒子,cha下来锅里的簾子上铺上苞米叶子蒸着吃,等苞米一硬顶就可以搓下来晾干压苞米面子了,一年一度的苦春头子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