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不在麦当劳首批停用人类抗生素地区名单中。养殖业使用抗生素本质上是为了保证人类的健康，而麦当劳也没提要禁兽类抗生素。
文/记者 刘辛味 编辑/刘昭
新媒体编辑/吕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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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培君（北京农林科学院畜牧兽医研究所研究员）
近日，麦当劳宣布，公司将于2018年起要求全球的肉鸡供应商开始逐步停止使用人类抗生素——世界卫生组织认定的人类药物中“最高优先级的抗菌药物”（HPCIA），以防止出现更多的超级细菌。（新闻链接：麦当劳叫停抗生素鸡中国不在首批名单内）
▲麦当劳官网发布逐步停用抗生素的声明
HPCIA是“最高优先级重要抗菌药”（Highest Priority Critically Important Antimicrobials）的缩写，由世界卫生组织确定的一系列抗菌药的统称，包括喹诺酮类、头孢菌素（第三代及以上）、大环内酯和酮内酯类、以及糖肽类和多粘菌素。这些药物人类与动物都会使用，但使用后可能会导致耐药性增加，所以使用条件限制严格。
此新闻传播后，由于首批名单中并没有中国，引起了我国民众的热议。有些网友表示这是对中国市场的歧视。绝大部普通人对于养殖业抗生素的使用不了解，在央视新闻的官方微博下面留言，点赞数最高的是“原来我一直吃的是抗生素鸡”，还有表示从此不再吃麦当劳的，让人沉默。我们先把悬着心放下来，对于养殖业使用抗生素，客观理性的了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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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殖业使用抗生素的目的是为了保护人的健康
如今养殖产业离不开抗生素，抗生素种类繁多，功效不同，一味地认为畜禽类使用抗生素就威胁了人们的健康是没有道理的。2015年，麦当劳就宣布禁用抗生素，针对的是其功能一：促生长。研究发现动物长期摄入低剂量的抗生素可削弱肠胃内有害微生物，抑制、杀死致病菌，增强抗病能力，同时刺激动物脑下垂体分泌激素，促进机体生长发育。
自1946年，由Moore等人首次报告了磺胺类抗生素促进了肉鸡生长，一些欧美国家开始给畜禽使用抗生素，抗生素作为饲料的一部分喂养仔猪和雏鸡。直到60年代使用的都是人、畜共用的抗生素，这也间接地说明了一个问题，动物可以用人类的抗生素。
60年代以后，人们逐渐发现了细菌耐药性的产生及转移机制，以及饲用抗生素可能对人类有危害，提出了饲用抗生素和人用抗生素分开，专门研制饲用抗生素。随着养殖产业的快速发展，饲用抗生素的研究向无残留、无毒副作用、无抗药性等专用抗生素迅速发展。直至今天有60余种抗生素应用于畜牧业，饲用抗生素要保证绝对的安全。养殖动物使用抗菌药的初衷和最终目的都是保护人的健康。
▲预防、促生长、抗病，畜禽抗生素的三大作用（图片来源：Scientific Americ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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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当劳声明并未对兽类专用药做出说明
对于人类来说，只有在生病的时候才会使用抗生素，那么为什么抗生素会作为饲料喂养给动物呢？北京农林科学院畜牧兽医研究所所长张培君研究员告诉北京科技报|科学加客户端记者，兽药抗生素主要作用是预防使用，动物带菌生长，很容易患病，给畜禽加入抗生素能增强抗病能力，防止动物因病死亡，保持健康。
对于网友表示的“原来我一直吃的都是抗生素鸡”，确实说出了现代养殖业的现状。我们每天食用的肉类，它们几乎都食用过含有抗生素的饲料。除了抗生素本身的治疗作用，预防和促生长是动物使用抗生素最重要的两个作用。
比如，泰乐菌素是目前研制出的兽类专用大环内酯类抗生素，对鸡毒支原体感染、猪支原体肺炎等畜禽呼吸道疾病有重要作用，而且在日常饲料中添加50mg/kg酒石酸泰乐菌素对生长猪生产性能促进明显，平均日增重显著提高，饲料消耗显著降低。很明显，兽用抗生素还有降低成本的作用。
抗生素分类极其复杂，HPCIA仅是以优先级为标准的一批药物。比如大环内酯类抗生素属于HPCIA，但HPCIA中分为人用和兽类专用两种。像泰乐菌素就属于兽类专用药，而我们常听到的红霉素、麦迪霉素等同为大环内酯类的人用抗生素。如果针对特定疾病，动物也可用人用抗生素，但在人身上严禁使用兽类专用药。如果兽类需要所谓人用抗生素时，比如青霉素大类（包含多个不同品种，不属于HPICA），也会根据药物性质使用专门生产的兽类专用药。麦当劳这次发布的新闻，很容易被曲解成完全停止使用抗生素，其实其表达的是到2027年，吃到的鸡肉来自不含对HPCIA人用抗生素喂养的鸡，而未对正常兽类专用药物做出明确说明。
对于一些畜牧养殖业全面禁止抗生素的呼声，目前来看是难以实现的，如何少用和有针对性的利用才是实际的发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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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大部分抗生素经过代谢和排泄会从动物体内排除
畜牧养殖业按照执行标准合理使用抗生素是没有问题的，但将肉类与抗生素等关键词放在一起搜索，能搜出出现大量相关新闻，搞得人心惶惶。事实上，我们目前真正面对的问题是抗生素的滥用。我国在食品安全上有明确严格的规定，问题原因更多的是监管上的漏洞。
抗生素的滥用导致药物在动物产品中残留，再通过餐桌潜入人体，称为潜伏在人体内的“隐形杀手”。这正是民众最为担心的，但也仅仅是滥用兽用抗生素对人类的危害之一。
兽药在动物体内经过吸收、分布、代谢和排泄过程，绝大部分抗生素在经过代谢和排泄过程从动物体内清除，动物体内的残留水平极低。所以在食品检测中有“最高残留限量（MRL）”一项，这是一套基于严格科学验证的评定标准，在限定指标之内才能标记为合格。
动物体内的药物残留超标，对人体潜在危害和远期影响很大。抗生素类兽药残留可造成人体的过敏反应，尤其是对过敏体质人群，甚至会引发过敏性休克。不同类的抗生素类兽药残留依据不同的毒副作用，对人体造成不同的危害。除了变态反应，过敏反应等，还有致癌、致畸、致突变等更为严重的危害。
▲抗生素残留最终进入人体产生极大危害（图片来源：https://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pii/S02697491173001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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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生素滥用会导致病菌产生耐药性
更重要的是，抗生素滥用会导致病菌产生耐药性。当动物源性耐药细菌向人类转移以后，必然会威胁到人类的生命安全。1997年，美国明尼苏达州居民曾经爆发弯曲杆菌感染，就是由于食用未煮熟的鸡肉引起，检测后的结果显示鸡肉中含有耐药菌。耐药菌一旦在养殖动物中传播，它们本身就成为了庞大的耐药基因储藏库，后果将不堪设想。
另外，抗生素代谢出去后也会造成环境残留，这些残留的药物影响土壤、水体、植被再间接的影响人类。从生产实际的角度，我国是世界上最大的肉类生产国，2015年猪肉总产量5487万吨，但出口只有84.9万吨，仅占总产量的1.5%，其中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抗生素残留等食品安全问题导致国际竞争力弱。
这次麦当劳的禁用抗生素，主要目的在于防止人类最后一道防线被击溃。当然，对于食用含有兽药残留的食品，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显示会促使人体内产生抗药细菌，但我们有必要防患于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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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生素滥用问题复杂
我国是抗生素生产和使用大国，中国抗生素使用量与排放量清单显示，2013年总使用量约16.2万吨，其中52%用于养殖业。为了保证安全，我国出台了非常严格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兽药规范》《兽药管理标准》和《兽药管理条例》等兽药使用相关的条例，而且在兽药残留标准监测合格率达到了99%（2015年数据），但在实际应用时，还是存在一定抗生素滥用的情况，导致了兽药残留超标。
潘寻等在《抗生素在畜禽养殖业中的应用、潜在危害及去除》一文中将抗生素的不合理使用概括为，部分养殖户缺乏科学养殖技术和兽医知识，导致随意、盲目、过量使用抗生素。对于国内一些农村散养的农民来说，什么药好使、便宜就用什么药，可以获得最直接的经济效益。
此外，人药兽用的问题同样严重，例如一些肉鸡养殖户直接使用人类用药青霉素，无外乎因为价格低廉、药效好。现在，兽药生产厂商有模仿高端人用抗生素的能力，使得兽用抗生素的更新升级几乎与人类临床使用同步，兽药也越来越强，耐药性的问题就愈发严峻。
更现实的问题是，现在抗生素生产、销售中存在很多漏洞，抗生素厂商为了利益卖出售给养殖户“禁药”，导致违规使用。这些监管盲区为养殖业抗生素的滥用提供了土壤。
所以在养殖业抗生素的使用监管方面，还有很大空间可以提高，不仅要加大对养殖从业者教育、培训，增强动物性食品安全生产意识，还要继续加强兽药监管和畜禽产品安全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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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盟“禁抗”禁的是促生长用途
饲用抗生素问题在国际上也不乐观。早在20世纪70年代，欧盟就开始暂停批准将一些重要抗生素加入动物饲料中，到2006年起禁用抗生素生长促进剂（AGPs）。但如果仅仅把欧盟的规定理解为禁用抗生素来对比我国现状，就大错特错了。
所谓禁抗，禁的是促生长用途，包括阿伏霉素、黄霉素等。但这些化合物依然可以作为治疗、控制以及预防疾病使用，会通过注射、饮水或饲料添加的方式使用。另一方面，促生长用抗生素本来还有的控制疾病的作用被抵消，如果得病，需要更强力的抗生素。欧盟“禁抗”至今已10年，监测结果表明欧盟的耐药菌形势并不比不禁抗的美国更好，还导致了养殖成本上升。而在欧盟政策出台受到一些质疑之后，关于抗生素“预防守则”的决策被认为是北欧成员国理论上的、政治化的决策，缺乏科学依据。
▲美国统计约有占全部80%的抗生素用在养殖业（图片来源：Fix Food 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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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外养殖条件好所以抗生素使用剂量小
在养殖业使用抗生素方面，我们完全不必崇洋媚外。因为养殖产业方面的差距，国外用更低剂量，更严格的标准是合理的。在禽类产品兽药残留限量标准对比方面，美国有13种兽药限量标准高于我国标准（限量值更低），有11种美国有限量要求而中国没有规定。
张培君解释，国外使用的剂量少，主要在于他们的养殖条件较好。他用了一个通俗的比喻，就像国内不同职称享受不同大小的住房面积，动物也需要提高待遇，当饲养环境变好后，防控疫病的效果也随之增加，而国内由于条件有限，不得已只能加大抗生素的使用。张培君说：“过去我们养殖方针是‘预防为主，防重于治’，现在还要加入一句，‘养重于防’。”养殖技术和管理健全，会更好的防控疫病，减少抗生素的使用。
其实在二战之后，美国也长期存在抗生素滥用的情况，缺少有效的监管机制，政府决策上更侧重经济发展等问题。并且，抗生素对人类影响的相关研究是逐渐完善的。
▲国内养殖场的条件参差不齐，环境差而容易得病。所谓不吃药的散养土鸡，基本不可能出现在餐桌上（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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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当劳禁用特定抗生素不会解决肉鸡饲养抗生素问题
在这次麦当劳宣布停用“人类最优先级抗生素”之前，百胜集团（旗下包括肯德基、必胜客等全球最大餐饮集团）表示停用促生长抗生素。有很大程度上是迫于舆论压力促成的商业行为。中国农业大学朱毅副教授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提到，麦当劳为了取悦于消费者做出了这样的计划和承诺，是形象转换的商业行为，有做秀性质。麦当劳停用的特定抗生素不会从根本上解决肉鸡养殖抗生素的问题。
不必认为麦当劳对中国另眼相待，作为全球连锁快餐企业，麦当劳对食品安全检控极其严格，要保证任何国家的食品安全。朱毅提到，中美两国在养殖业抗生素的使用方面，只是在养殖过程中有疫病出现时，会有药物使用上的略微差别，但在严格执行抗生素用药量、控制收药期、监管残留量的前提下，我国的养殖肉鸡和美国肉鸡没有区别。相比于不同国家国情，政策制定和实施均会有不同差别。尤其是我国作为抗生素生产使用大国，养殖条件参差不齐，管理方面还有盲区，即使是特定抗生素的禁抗，操作上仍有很大难度，所以不在首批名单内是可以理解的。
延伸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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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细菌的历史就是与抗生素斗争的历史
超级细菌（Super bugs）是对几乎所有抗生素都有强劲耐药性细菌的统称。目前的超级细菌代表——NDM-1超级细菌，复制能力强，传播速度快，在出现时就引起了医学界和国际社会的广泛关注。感染NDM-1细菌临床症状会引起尿路、血液、伤口、肺部和导管相关的组织感染。治疗上仅替加环素和多粘菌素有确切疗效。
超级细菌的真正可怕之处并不在于它的杀伤力，而是对普通抗菌药物的抵抗能力，不仅在人身上出现，动物之间也会感染超级细菌。2010年8月，世界卫生组织（WHO）作出评估：虽然多重耐药菌不是一个新问题，今后还会继续出现，但NDM-1细菌的出现表明细菌耐药性已经成为了日益严重的全球性公共卫生问题。
（图片来源：EvolvingSciences）
并不是今天出现的强耐药性的细菌被称为超级细菌。随着抗生素的研发和使用，各种耐药菌均可作为不同时期的超级细菌。早在1943年青霉素大规模使用，随之金黄色葡萄球菌对青霉素产生耐药性，就可以作为当时的超级细菌。直到1959年可杀死这种细菌的半合成青霉素甲氧西林出现才能克制该种细菌，后来又出现耐新药的细菌。
攻防交替升级，大量的新的耐药菌出现，再出现对抗耐药菌的新抗生素，超级细菌的历史就是一部与抗生素抗争的历史。随着时间的推移，超级细菌的名单将越来越长。其产生的原因就是，抗生素的滥用使微生物出现定向选择，人类抗生素的发明破坏了本身抗菌药物和耐药菌之间的平衡，耐药菌不断进化，从单一耐药到多重耐药，今天的超级细菌已达到广泛耐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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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生素优先级分类
自从20005年以来，世界卫生组织（WHO）定期更新目前用于人类（也包括兽类）的抗菌药物的清单，根据对人类医学的重要性分为了三类，目的是把控药物抗菌性，确保所有的抗生素尤其是特别重要的抗生素，在人类和动物中谨慎使用。三类分别为是重要（important），很重要（Highly Important），极其重要（Critically important），而第三种极其重要的分类里又分为高度优先和最高级优先两类。
今年6月6日，世界卫生组织在此基础上又补充了新药物，世卫组织专家将抗生素分为三类：“可用类（access）”用于常见感染；“慎用类（watch）”用于少数感染进行一级或二级治疗；“备用类（reserve）”被视为最后手段的抗生素，仅在其他药物无效的最严重情况下使用。
我国《卫生部抗菌药物临床应用指导原则》根据安全性、疗效和细菌耐药性以及价格等因素，将抗生素分类三类：非限制使用（一线用药）、限制使用（二线用药）和特殊使用药物（三线用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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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由北京科技报全媒体中心采编制作。转载授权请联系“科学加”微信公众号，违者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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