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7月,联合国经济和社会事务部发布了《世界人口展望2022》报告,在报告中联合国预测印度人口将于2023年4月中旬超过中国,成为全球第一人口大国。
如今,2023年翩然而至,“全球人口第一大国”的桂冠已经转移至印度。不仅如此,根据联合国的预测,印度人口此后还将继续增加,直到2063年达峰至16.97亿人,而当时的中国人口则会降至11.44亿人。
庞大的人口对印度而言究竟是好是坏?这是一份沉重的负担,还是一份可观的收益?
对于人口数超越中国一事,印度方看法不一。《西隆时报》大张旗鼓、喜气洋洋的表示这是“赢得了与中国的人口竞赛”。一位接受了新德里电视台采访的印度官员则喜形于色的表示“印度人口规模超过中国,有助于印度成为安理会常任理事国”。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如此乐观,早在2019年,印度总理莫迪在独立日演讲中就忧心忡忡的强调了一个概念——“人口爆炸”,也就是人口不正常、不合理的飞速增长。莫迪认为,快速的人口增长正在影响印度的持续发展。和莫迪一样对人口爆炸充满警惕的印度人不在少数,印度dnaindia网站载文称“贫穷、饥饿、失业、脆弱的教育体系、糟糕的医疗服务、日益增加的犯罪、污染、缺乏饮用水等种种印度存在的问题,其背后的最大原因就是人口爆炸”。
很多普通印度人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印度作家斯瓦露普直言很多印度人不会因为人口超越中国而感到骄傲,因为“人越多,机会和福利就摊得越薄,环境污染也更严重”。
出人意料的是,印度其实是全世界最早实行计划生育的国家。
1949年,印度设立了第一个计划生育协会,1952年,印度正式推出国家计划生育计划,开始宣传少生少育的理念,并为民众分发避孕器具。而我国实行计划生育是在1971年,比印度晚了足足二十年。但印度的计划生育为何不见成效呢?
印度对于人口的警惕由来已久,原因是频发的饥荒。在莫卧儿帝国崩溃解体后,英国人在殖民竞争中艰难取胜,英属印度政府由此建立。对于不断增长的人口,英国官员十分满意,认为这是治理有方的表现。为了谋取更多的经济利益,英国官员鼓励甚至强迫印度农民种植棉花、罂粟等经济作物。
一边是不断增加的人口,一边是不断减少的耕地,印度的粮食安全就这样维持在了一个脆弱的平衡线上,一点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将之打破——譬如偶然的降雨减少。
印度由此迎来了一场又一场饥荒。起初英国官员对此并不在意。他们宣称“庞大且不断增长的人口证明了英国治理的优越性”,而“每年增加的人口数超过了土壤的维持能力,所以才会发生饥荒,而饥荒正是人口增长的有力证明”。
事实上,频发的饥荒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英国官员有意促成的,他们信奉马尔萨斯主义,主张利用“饥荒消灭低端人口”。这一局面持续了很久,直到英国官员渐渐意识到饥荒对于社会稳定的破坏会带来巨额损失才发生变化。英国人这才开始制定政策,试图控制印度人口的快速增长,但是成效堪忧。
十九世纪后期,印度民族主义知识分子开始对英国的殖民统治进行批判,这是印度独立的先声。1947年,印度独立。尼赫鲁是印度的开国总理,他在著作《印度的发现》中指出印度人口“繁殖得令人吃惊”,这“是一种负担也是一种弱点”。
所以在印度建国初期,印度就提出了计划生育的政策。当时是1951年,印度人口约3.9亿人。不过,印度虽然提出了这个政策,但并没有强制去推行,因此没有取得什么成效。世界银行印度执行主任的K·S·拉詹认为,政策进展缓慢的原因是“印度邦和州一级的官员在计划生育上未有和中央政府相同的紧迫感”而且“印度人出于生育问题的私人性持保守态度,而且缺乏安全、廉价、可靠又简易的避孕方法”。
70年代中期,印度人口暴涨至6.1亿,比独立初期增长了一倍。但印度农业却没有发展到和人口水平相匹配的地步,结果导致印度连年饥荒。当时,新马尔萨斯主义大行其道,人口被视作沉重的负担,而印度则是“最没有希望的国家”。而且,当时恰好是美苏冷战时期,西方国家认为“贫穷人口会滋生革命”,因此积极鼓动印度控制人口。
综合考量之下,被称作铁娘子的时任印度总理英迪拉·甘地决心用她出名的铁腕手段推进计划生育。
在当时的印度,如果家里有两个孩子,那么将不会享受到任何来自国家的借款、医疗、工作福利。如果有三个孩子,那么孩子甚至会被剥夺受教育的权利,其父母则必须绝育。相对的,独生子女可以享受相当的福利待遇。
英迪拉还推出了印度史上最大规模的绝育行动,直接导致印度800万男性被绝育。在当时的印度,办理政府手续、工作手续、房屋合同手续都需要绝育证明,买卖绝育证明甚至形成了一套“产业链”。
由于印度宗教势力强大,且反对计划生育,因此,英迪拉在随后的选举中失去了大量选票,最终下台。“计划生育”最终成为了政府和印度人两方的心中的阴影。
70年代,当我们也开始计划生育的时候,一些官员去印度“取经”,学习印度的经验教训,印度官员却苦笑着表示印度并没有什么经验可说,在英迪拉之后印度的计划生育工作就陷入了相当的迟滞。
在英迪拉时代,有很多男性因为拙劣的医疗条件而在绝育手术中致残甚至致死,印度政府“吸收经验”,结果“矫枉过正”,主要的节育手段从给男性绝育变成了给女性绝育(直到现在仍旧如此)。
据印度官方统计,2017-2018年印度实施了至少147万例绝育手术,其中只有6.8%是男性,仅2012年就有460万妇女接受绝育手术,这些妇女中有77%从未使用过其他形式的避孕措施。2003年到2012年,印度至少有1434人因绝育手术而死亡。很多印度人认为,绝育工作已经成为了针对印度女性的“上刑”活动。
为什么印度政府的计划生育收效甚微,人口增长仍旧迅速呢?从根源上说,这意味着印度的现代化、城市化发展并不彻底。
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在于印度的教育体系。和我们不同,印度奉行的是“精英教育”,大量的教育资源被集中在少部分群体,因此印度的部分精英学校教育质量水平很高,在世界范围卓有名气,但普及程度却难恭维。
直到2022年,印度依旧有20%的人没有脱离文盲,绝大多数印度人没有接受高等教育。大量的文盲堪称印度特色,不论是人口占比还是绝对数量,都在全球独树一帜。而且,非文盲的识字质量十分堪忧,根据英国《经济学人》周刊调查:印度小学五年级的学生中,至少有一半的学生无法阅读二年级课文。
庞大的人口究竟是高速发展的红利,还是前进路上的灾难?这要看在现时的情况下,矛盾的主要方面表现为是红利还是负担。印度是个赶路的人,而庞大的人口则是印度背携着的一包沉重的行礼,在赶路的过程中,这无疑是“负担”,但如果把资源化作马车,那反而能让印度走的更远。能不能顺利的把人口变成红利,是摆在印度政府面前的难题。
目前来看,这道题并不好解。首先,印度重男轻女的思想就是一大问题,在这一思想的影响下,印度女性参加工作的寥寥无几,据统计,印度2022年只有10%的劳动年龄妇女处于工作状态。这就让印度的人口红利大打折扣,人口虽多,但创造价值的却并不多。
其他的影响因素还包括阶层分化、教育资源分配不均、健康状况、受教育水平、职业技能培训以及政府治理水平等等。尤其是教育资源,如果印度规模庞大的文盲群体都能够得到教育,那么印度无疑将收获一批高质量工人。识字工人对现代工业发展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反之,庞大的文盲群体将在相当程度上摊薄印度发展的成果。
因此,有很多专家都提出警告,如果印度的政策制定者没有创造足够的教育和就业机会,那么“人口红利”将成为印度的“人口负担”。只有从数量型“人口红利”向质量型“人才红利”过渡,才能让世界第一的人口数量成为真正的“红利”。
当然,庞大人口带来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丰富而廉价的劳动力供应会吸引更多外企投资,不断增长的制造业将转化为利润促成生产力的增长和城市化的建设。庞大的人口意味着庞大的消费市场,国内消费的增长有助于印度度过外部冲击,这正是新冠疫情带来的经验教训。
标普全球(S&P Global)甚至预测印度将于2030年超越德国和日本成为世界第三大经济体。
另外,宗教、民族因素也是印度政府必须考虑的一个问题,印度大概率会在近几年开展人口普查工作,一旦在最新人口普查数据中发现印度少数族群,譬如部落民、穆斯林、基督徒的人口增长率远远高于印度教徒,这很可能会引发新的口角乃至族群冲突。
作者: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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