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刘晓萍
文字：王小麦
01
十年前，因为前夫出轨，年轻气盛的我，执意和他办理了离婚手续。
壮壮是我和前夫唯一的儿子，才刚满四岁。
我想争取壮壮的抚养权，然而前夫始终不肯放手。
无奈，我只好带着对壮壮的愧疚，离开了他，也离开了这个家。
我是远嫁，离婚后，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虽然不在壮壮的身边，但是我对他的爱从来没断过。每逢寒暑假，我都会去前夫那里，把壮壮接到身边。
当然，我不会再进入那个家，前夫也是很识趣，提前整理好壮壮的物品，带着壮壮在楼下等候。
突如其来的疫情打破了这一切，疫情的这三年，我只有对着网络，诉说对壮壮的思念。
刚开始，壮壮对我还很热情，可是，随着时间的发展，壮壮和我的沟通越来越少。
我问前夫，前夫说，壮壮正处于青春期，情感上有波动，实属正常。
想想也是，十来岁的小伙子，个头比我都高，又不是常年与我生活在一起，与我有些陌生，也算正常。
02
终于，随着疫情的全面放开，今年寒假，我开开心心的给壮壮打去电话，却被他挂断，再打，又是挂断。
私心想着，壮壮可能是在忙吧，就给他发了微信，过了一天，壮壮也没有回复我。
这么反常的行为，让我寝食难安。
又一次给前夫打去电话，前夫让我亲自过去一趟。
三个小时的车程，我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不然，出了交通事故就麻烦了。
好不容易，到了前夫家。
前夫早已在楼下等候，我四处寻找，始终不见壮壮的身影。
前夫让我稳定情绪，递给我了几张纸。
那是几张医院的检查报告单，犹如晴天霹雳，让我难以相信，年仅14岁的壮壮，竟然患有重度抑郁加重度焦虑。
这怎么可能？我那个天真善良，热情阳光，处处为别人着想的儿子，怎么会患上这种病？
这不科学！
前夫说，壮壮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和人沟通，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这期间，他想了很多种方法，也始终无法让壮壮敞开心扉。
事到如此，指责前夫，也于事无补。
03
十年了，我又一次，走进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房子。
来不及感慨，我直奔壮壮的房间。
门，被壮壮反锁了。
轻轻的呼唤壮壮的名字，却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前夫让我稍安勿躁，这样的情形，他每天都在经历。
好半天，壮壮才把门打开。
不修边幅、神情冷漠的壮壮，让我觉得很陌生。
我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高出我多半头的颓废男孩，是我那个活泼好动的儿子。
前夫也想进入房门，却被壮壮一把推开。
我轻轻的拍了拍壮壮的肩膀，他一激灵，躲开了。
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的我，怎么知道，抑郁症的表现之一，就是拒绝与别人有任何形式的接触，哪怕是亲妈，也不行。
小心翼翼的和壮壮说话，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自顾自的，摆弄着手机。
壮壮的房间，凌乱不堪，用了半个多小时，我才收拾干净。
第一次感觉，壮壮离我这么近，而又那么远。
如果可以，我多么想回到十年前，在这个房间里，壮壮枕着我的胳膊，讲述他幼儿园里的事情。
只可惜，时光，不能倒流，人生，更没有如果！
04
终于，壮壮与我说话了，他问我，为什么和他爸爸离婚，离婚了，为什么不把他带走。
我该怎么说呢？难道，要把曾经的不堪，拿出来给壮壮看吗？
壮壮说，他不是小孩了，知道我们离婚的原因。
他只是理解不了，是个人都会犯错，我为什么那么固执，不肯原谅他爸爸。
时隔多年，我早已不在乎前夫曾经的伤害，也原谅了前夫，放下了过往。
不过，不在乎不代表接纳。若是回到十年前，我想，依我那时候的脾气，还是会选择离婚。
儿子哭了：“你们既然不能好好养我，为什么要生下我？为什么不在你们离婚的时候，把我送进孤儿院？”
似乎，我找到了症结所在。
壮壮是前夫的心头肉，不然，当初离婚的时候，前夫不会和我争夺壮壮的抚养权。
我虽然不在壮壮身边，然而，逢年过节都会给他物质上的补偿，再加上他的服装文具书籍，自认为，我还算合格。
那么，只剩下一个原因，壮壮对生活的不满，来源于他这十年来的经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判断标准，也会不自觉的，按照自己的喜好，去判断身边的人和事。
壮壮与他后妈，也就是当年前夫出轨的对象，相处的不算融洽。
几年前，壮壮就与我说过，他那个后妈，是个十足的两面派。人前，对他十分尽心，人后，则对他爱搭不理。
考虑到壮壮的后妈，这才意识到，天已经快黑了，我该定个酒店去住，不然，和她遇见，那就太尴尬了。
前夫让我放宽心，就在家里住下，他如今，已经恢复了单身。
果然，这个家里，已经没有了女性用品的痕迹。
05
在我的追问下，前夫终于讲出了，壮壮生病的导火索。
壮壮和同学打架，被老师叫了家长。
那天，前夫恰巧工作特别忙，脱不开身，只得由后妈代劳。
谁料，后妈不分青红皂白，当着老师的面，把壮壮骂了个狗血淋头。
回到家，后妈又添油加醋的，和前夫告了壮壮的黑状。
前夫不由分说，揍了壮壮一顿。
实际上，是那个同学辱骂壮壮是没妈的孩子，壮壮才动手打他的。
自从那天之后，家里经常弥漫着火药的味道。
壮壮说，后妈有公报私仇的嫌疑。
前几年，壮壮在客厅里洒的水，导致后妈摔倒，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保住。因此，后妈对他越来越尖酸刻薄。
以前，无论后妈说什么，壮壮再不开心，也只是不言语。
可是，后妈在老师面前的态度，让他忍无可忍。
终于，在壮壮的努力下，前夫再一次，拿到了离婚证。
06
成年人最大的错误，就是不敢直面自己的人生，正视自己的错误，而是甩锅给别人。
离婚后的前夫，就是如此。
前夫把所有的过错，都归结到壮壮身上，这才导致了，壮壮如今的模样。
我想开口痛骂前夫，却发觉，什么样的语言，都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既然前夫能承认自己的错误，那就说明，他还有救，壮壮还有救。
和单位请了假，我决定，一定要好好陪陪壮壮，带他走出阴影。
心理医生说，面对这样的孩子，家长首先要做的，就是无条件的接纳。
接纳，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尤其是壮壮把我的自尊，放在地上摩擦的时候。
可是，这是我的亲儿子，要想让他尽早恢复，走出抑郁和焦虑，我做出什么样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壮壮会用语言攻击我，无论他怎么攻击，即使心在滴血，我也笑呵呵的接受。
转眼，我的假期结束了，我提出，带壮壮回我家，壮壮却不同意，他表示，除了这个家，他哪里也不去。
无奈，我只好每个周末，都往前夫家跑。
壮壮是我的心头肉，即使我再辛苦，也不能放弃他。
其实，我也做不了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伴。
我要让壮壮知道，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放弃他。
终于，抚摸壮壮的肩膀，他不再躲避。
这一刻，激动的我，不自觉的流出了眼泪。
清明节过后，壮壮终于背上了书包，再次回到了学校。
既然壮壮已经恢复了，我也就没有必要，再两地奔波了。
07
上周末，壮壮与我视频，他问我，是不是又一次抛弃了他，不要他了？不然，我怎么好长时间，没去看他了。
无论我怎么解释，壮壮都理解不了。
或许，壮壮不是理解不了，而是不愿意理解。
我问他，他希望我怎么办。
壮壮赶忙关了视频，就如同以前一样，封锁自己的内心。
好不容易才走出来的壮壮，如果再次陷入抑郁和焦虑，该怎么办呀？
该思考问题的，不是壮壮，而应该是我和前夫。
我向前夫提出，更换壮壮的抚养权。
前夫再一次拒绝，他说，任何人也不能剥夺他的抚养权，哪怕法院判决，他也不会执行。
前夫说，唯一让儿子跟着我的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和他复婚。
08
复婚，怎么可能呢？简直是在开玩笑！
我虽然没有再婚，却在三年前，有了固定的交往对象。
何况，我对前夫，已经没有了感情。
即便为了儿子，不得已住在前夫家，我也非常注意分寸，从未说过过格的话，有过不合时宜的举动。
十年的光景，已经改变了太多太多，我能接受许多以前不能接受的事。
可是，即便我没有男朋友，让我再一次接受前夫，也做不到。
我不想难为自己，却又害怕壮壮再次发病。
如今的我，很是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