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声的传承一直以来都是口传心授,所以非常重视尊师重道,讲究拜师、摆知,并且还需要有引师、保师、代师。
据侯宝林先生在自传中说,他21岁时正式拜“大面包”朱阔泉先生为师,按照当时的规矩,得请说评书的、唱莲花落的、变戏法的、练把式的这四门的师傅,一门得来一位,做个见证,这才是名正言顺的拜师
后来相声艺人再拜师就慢慢演变了,演变成了请三位相声艺人分别充当引师、保师和代师。
新中国成立初期,相声艺人还延续了老传统,除了跪拜师父,还得跪拜引、保、代。
1954年,高英培、常贵田拜赵佩茹为师的时候,就没有这些规矩了。为什么呢?是张寿臣一锤定音。
张寿臣(1899—1970年 ),北京人。张寿臣12岁的时候拜“相声八德”之一的焦德海为师学相声,三年学徒,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后来张寿臣又跟“万人迷”李德钖搭档,又学到了不少本事。
张寿臣
张寿臣勤学苦练,博采众长,20出头就成了京、津两地有名的相声艺人,30岁时他更是自成一家,被誉为“幽默大师”、“笑话大王”。
张寿臣是“寿”字辈中第一个拜师的,是中国相声第五代的大门长。
张寿臣德艺双威,一言九鼎,再加上他平时不苟言笑,所以相声后辈看到他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在他面前说话都不敢大声。
张寿臣的大徒弟是常宝堃。
常宝堃(1922—1951年),北京人,出生于张家口。常宝堃很小的时候就跟随父亲常连安在街头撂地卖艺,因为天资聪颖,口齿伶俐,深受张家口观众的喜爱。因为张家口盛产蘑菇,所以大家送给他一个雅号叫“小蘑菇”。
常宝堃
1931年,经人引见,常连安、常宝堃父子俩在同一天给张寿臣磕头,一个成了张寿臣的代拉师弟,一个成了张寿臣的大徒弟。
常宝堃富有天赋,再加上张寿臣的精心传授,很快就成了京、津两地最火的相声艺人,17岁时就被报纸称为“相声泰斗”,名气一度盖过他的师父张寿臣。
常宝堃的搭档是赵佩茹。
赵佩茹(1914—1973年),北京人。赵佩茹出身于艺人家庭,自幼就跟随父亲学艺,后来拜相声前辈焦少海为师,成为中国相声第六代传人,为“宝”字辈的大门长。
赵佩茹是焦少海的入室弟子,得到了师父的真传,被观众称为“小龄童”。
1937年,15岁的常宝堃和23岁的赵佩茹正式搭档。两个人珠联璧合,成了相声史上少有的一对火爆搭档。
1951年4月,常宝堃、赵佩茹赴朝鲜慰问志愿军将士,常宝堃不幸牺牲,赵佩茹胳膊受伤。
常宝堃牺牲时,他的长子常贵田才刚刚9岁。
是让常贵田继续上学,还是让常贵田子承父业学相声?常宝堃的妻子桑秀茹可就犯了愁。
常宝堃、赵佩茹除了在台上是搭档,在台下他们也是关系亲密的好兄弟。赵佩茹比常宝堃大8岁,所以常宝堃一直管赵佩茹喊“大哥”。
常宝堃在的时候,有什么事情他都喜欢和赵佩茹商量;常宝堃不在了,桑秀茹就让常贵田把赵佩茹请到家里。
桑秀茹是开门见山:“大哥,宝堃不在了,我有什么事就得和您商量了。”
赵佩茹立刻说道:“弟妹,你是不是为贵田的事犯愁啊?”
桑秀茹点点头:“大哥,宝堃在的时候,他是要贵田好好上学,禁止贵田说相声。可贵田好动、贪玩,学习也不是太好,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
赵佩茹想了一下说道:“弟妹啊,贵田6岁开始说相声,虽然只说了3个月,可也是像模像样的。宝堃不让贵田学相声,还是因为那个时候相声艺人被人看不起,又怕贵田说不好,有辱门庭。”
赵佩茹继续说道:“现在是新中国了,相声演员也成了文艺工作者,贵田又有一定的相声天赋,我认为还是让贵田说相声最好。”
桑秀茹表示同意:“大哥,那贵田我就交给您了。”
赵佩茹是微微一笑:“这你就放心吧。”
桑秀茹随即就让常贵田改口,以前常贵田一直跟赵佩茹喊“大爷”,从那天开始改口叫“师父”了。
常贵田
1954年农历八月,在天津永元德饭庄举行了隆重的拜师仪式,赵佩茹收徒高英培、常贵田、刘洪旺。
一代相声宗师张寿臣亲自坐镇,天津的相声名家常连安、马三立、朱相臣、苏文茂等人都到了。
按照传统的老规矩,相声界拜师除了磕头拜师,立生死文书之外,还需要有引、保、代三师。家里富裕的还要在饭店准备几桌酒菜,遍请同行,家里即便没钱,也要找个小饭馆,哪怕请大家吃碗炸酱面也行,当然,摆知的钱也需要徒弟们掏腰包。
张寿臣不但是常宝堃的师父,常连安的师哥,还是赵佩茹的干爹。
在收徒仪式上,张寿臣首先开口说话了:“现在是毛主席、共产党领导的新中国,我们也要新事新办。英培跟着佩茹已经好几年了,贵田就更不用说了,他是连安的孙子,当然也是我的孙子,他是佩茹看着长起来的,别说贵田了,连贵田的妈妈秀茹也是佩茹看着长起来的。”
在场的相声艺人都笑着点头。
张寿臣威严地扫视了全场,接着继续说道:“今天的拜师仪式,有我在这里看着,有大家在这里看着,还要什么引见?还要什么保人?现在是新社会,我看磕头也免了,改为鞠躬就行了。你们说呢?”
张寿臣是“寿”字辈的大门长、大师兄,他说的话可谓是一言九鼎,掷地有声,在场的相声艺人是异口同声:“就按张寿爷说的办。”
常宝堃赵佩茹
在张寿臣的主持下,12岁的常贵田、26岁的高英培等先向张寿臣三鞠躬,接着给赵佩茹三鞠躬,紧接着又向在场的相声同仁三鞠躬。
就这样高英培、常贵田、刘洪旺成了中国相声第七代传人,为“文”字辈。
拜师仪式结束后,张寿臣就在永元德请大家又美美地吃了一顿,据常贵田回忆,这顿饭钱也是张寿臣出的。
张寿臣对常家确实有恩。
1931年,张寿臣首开山门时,不但收下了当时只有9岁的常宝堃,同时还代拉常宝堃的父亲常连安为师弟,让常连安也有了相声门户。
常宝堃牺牲之后,张寿臣是痛哭流涕,亲自为常宝堃写下祭文,还在追悼会上声泪俱下地高声诵读:“大哉长城,壮哉常、程!……宝堃之死,使我痛不欲生。……朝鲜慰问,为国牺牲,永垂不朽,万古英风!……我要向你学习,师生反作师生。”
爱屋及乌,常宝堃牺牲之后,张寿臣又把对徒弟的疼爱转移到了常贵田身上:不但亲自主持了常贵田的拜师仪式,还做主免去了引保代、免掉了磕头,连摆的饭钱也是张寿臣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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