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热搜榜,为您提供最新的热搜资讯,热搜榜信息!

美国最刺激、最尖锐的诗人之一丨金·阿多尼兹奥诗选

百科热搜 作者:互联网收集 热度:601

美国最刺激、最尖锐的诗人之一丨金·阿多尼兹奥诗选

作者简介

kim怎么读

金·阿多尼兹奥(Kim Addonizio),美国女诗人、小说家,于1954年出生于首都华盛顿,曾长期居住旧金山,现居纽约。到目前为止,著有诗集7本,长篇小说2本,短篇小说集2本,诗论2本,出版过2张诗歌音乐CD。她的诗与小说在英语世界各大文学刊物广泛发表,包括美国头牌诗刊、芝加哥的《诗歌杂志》(Poetry Magazine)。她曾获两次“手推车奖”(文学刊物上发表的年度最佳单篇作品),诗集《告诉我》入围“国家图书奖”短名单,数度获得创作基金。

kim怎么读

金·阿多尼兹奥在美国诗坛以大量描写个人私生活闻名,被称为是个“丑闻缠身”(scandalous)的诗人。评论界经常把她与20世纪早期诗人埃德娜·圣文森特·米莱,以及“自白派”诗人西尔维娅·普拉斯、安妮·塞克斯顿相提并论,称之为“美国最刺激、最尖锐的诗人之一”(“One of the nation’s most provocative and edgy poets.”)。

译者简介

梁余晶,中英双语诗人,文学翻译,新西兰惠灵顿维多利亚大学博士生,《2014新西兰最佳诗选》中文译者。

致欲望

给我口味最重的奶酪,最好是发臭的那种;

我想要好酒,水晶般的漩涡

散发碾碎的黑莓或樱桃

香味,在喉咙后部汹涌

释放,含在那里,再咽下去。

给我一个情人,他猛然拉开

房子大门,在昏暗的门厅里

把我压在墙上,顶在那里,直到我湿透,

颤抖,然后运来一整船的吻,

在我身体的大小城镇间

开始他美味的流散旅程。

去他妈的圣徒,还有童年时

打算用忍耐与信仰的力量

引导我的殉道者,

去他妈的来世,还有脸色苍白的天使,

他们像维多利亚时期女孩般痴心叹息。

我想要此生。我要走进

海洋,感受它想拖走我的努力,

仿佛我只是块刮坏的玻璃碎片,

我还要抗拒它。我要

一路摇晃,手舞足蹈

穿过酒吧与密室,

穿过闪亮的酒店与废弃的、

野草丛生的向日葵田,还有公园,

那里的狗不顾告示,依然

不栓皮带,它们互相嗅着对方,

在草中滚成一团,我要找个地方

躺下,为爱受苦,直到它

几乎把我杀死,然后我再次起身,

穿上那条小黑裙,等着

你,对,就是你,等你到来,

双膝下跪,告诉我,

就说我他妈的有多好看。

赫伦湖畔

夜间,马群从我们停靠的车边

经过。车里,我在寒冷中醒来,

睡袋下听到它们沉重的摇晃,

它们沿堤岸走向河边,马蹄下的

碎石很刺耳。你依然在睡,

尽管也许你在梦中感到它们短暂走进

我们生活,惊起一点细小

波澜,你四肢轻微抽搐,接着

一声安静的叹息,几乎

只是下一次呼吸,我敢确定你没想到

那些巨大的动物怎样摆脱黑暗,走向

我们。或我有多害怕,当我明白

它们是什么——不过是马,不是任何

能伤害我们的东西。第二天一早

我看见你在河边

洗脸,赤裸的胸上挂着明亮水珠,

知道了我们多么需要这个,

新来的一天,这平静的湖,

我们在此游泳,裸体,可以再次触摸。

你那时如此之美。我也觉得

婚姻不会结束。

在莫斯海滩

夜晚的海滨,船只

带着非法货物滑向岸边。

长长的车队,灯光寂静,

等待着那些酒运上悬崖。

我们今早在崖边停步,

惊讶于下方山谷中的冰花

那片茂密的紫色。此地有谁

能料想得出我们的生活,正如

我们若分手,我想象不出某个

新情人的脸。但往事如此轻易地展开:

星星沉落,船头劈开浓雾,

前方某处,豪车看不见的优雅形态

在嗡嗡作响,船后

尾流中的白沫在翻腾的水上

旅行。捆好的板条箱里装着

酒瓶,每一只里都投下了

叮当的骰子,一个摆脱了金钱的

的男人,一个身穿蓝裙的女人

靠着他,发出一波波激荡的笑声。

船员在黑暗中滑行时,能否听到

我们的声音?你把一朵鲜艳的花从它

大地的家中摘下。我告诉你

它总会让我想起你,这一惊人的

笔触沿着海岸不断重复,

一连数里,这一特别的水域

今天托起一艘货轮启程,

一只孤独的乌鸦如箭相随。

灵与肉

你觉得灵魂在哪里?

你觉得它像个小纸袋,

装着某样东西——

糖块、液体肥皂或品脱酒瓶吗?

它是否揉成一团,藏于心后?

它是否折叠整齐,嵌在肋间,

是否裹在睾丸上,或湿得

像条阴道,它曾撕裂过吗?

肉体并不是间房子。

如果肉体是间房子,

灵魂会不会深夜在厨房,失眠,

站在敞开的冰箱前,

它会厌倦电视吗,

会被自己的思想恶心到吗?

肉体没有思想。

肉体浸满了爱,像条纸巾,

却依然很干。

肉体注射了几针毒品,

开始流汗、流泪——

有时肉体

变得很静,

它能听见灵魂

又抓又挠,像困在墙中的

某个东西

疯了般地想要

出来。

世界之道

我们知道丑人憎恨美人,

痛苦屌丝都抱着劣质咖啡

生闷气,沐浴在快餐厅

肮脏的荧光里。我们知道

轮椅憎恨鞋子,

药品嫉妒维他命,

这就是为何有时整瓶

安眠药会波浪般聚集,

灌下某人的喉咙,淹死

在胃的酸性海洋里。

我们甚至不用说到穷人,

反正基本没人提起。

这就是世界之道——

悲伤与幸福对立,

傻逼与所有人为敌,

尤其他们自己。所以别装得

你很高兴,当你的旧友

职场或情场得意,

而你还在人生中漂泊,

像餐厅水缸里的龙虾。算了,

承认吧:你想钳死他们,

如果你能。但你很无助,

徒劳地敲着明亮玻璃,

无法突围。他们在开香槟,

把你忘了,正如你没注意

你爬过多少张背

才走到这里,你的黑眼睛闪光,

你缓慢的腿顽强而稳定地行进。

缩微物品

我喜欢飞机上的伏特加酒瓶

你可以把它们排列在面板上,

以及精品酒店腌制的

迷你黑莓,卫生间有

小肥皂和小洗浴液,针线盒

只一按就有线出来,还有针,

针眼小得看不见。我曾在博物馆

见过某些雕塑,得用显微镜

才能看见三只鸟栖息在

一根发丝上;不幸的是,

艺术家得趁心跳间隙工作,因为

拇指的脉搏会毁了一切。我喜欢

在某片土地上,我们都是巨人,

放肆踏过灌木,蜥蜴飞窜而去,

蚂蚁四散而逃,它们原本

排队爬向朽木,叶子是其

两倍大小。我喜欢不要

望进广阔太空的黑色

深渊,那只会让我

想到未来的巨大黑暗,

不管科学家们说什么

过去的光会汹涌而入。

多年前,我用成套零件为女儿

建了一个玩具屋。经过几个月

断断续续的工作,我总算

把最后一块木片粘上屋顶,

把家具摆正位置,

把一家人放进去。我喜欢

看着父亲在厨房里小便,

母亲在猫脚浴缸里跳舞,

婴儿在楼上打滚。

夜晚,当他们和我女儿

一起放上床后,我喜欢

站在他们上方,

听着屋子安定下来,

俯视那个世界,

我创造了它,也可拯救它。

午夜时分

我正在读的这本书:暴雨,

人行道上的细高跟,

某男在他出租屋里

等待着把某女拖上床。

她是个错误女人,

她是穿着丝裙的失事车辆,

他迫不及待想要碰她。

每个情节都带着欲望,

恨不得越饥渴越好。

我抬头发现,此地

也在下雨。如今我已回归

自己平静的生活。

我感觉是个书中人物,刚

想象出来,仅仅是个名字,

穿着褪色T恤衫,

伸手去拿装冷酒的杯子。

但愿河流能涌入街道,

但愿树能把自己连根拔起

或烟囱一阵黑风把屋顶吹掉。

这就是我的生活:前一分钟高兴地

沉浸在书里。此时却感到某种痛苦,

唯有暴力能够治愈。现在

我得虚构一个故事,

把我拖出门外,进入城市,

拖向音乐和模糊灯光,

还有错误男人,我得找出

自己到底要什么

以及要伤害谁才能得到它。

酒鬼人生

这只瓶里装着灼热的头痛,

那只里有辆车偏离了道路,

撞上邻居院内的一棵树,

下一只里,一个男人脱掉

你的衣服,你旋转着

掉进黑色床单的漩涡中。

另一只瓶底:上锁的金属盒,

你撬不开,尽管能听见

有人在里面哭喊抱怨,

诉说她有多难过。

别忘了那条耻辱之虫

有时在你喉咙里舒展身体,

还有那些卫生间,你蹲在

马桶前颤抖,毛发虚弱,

体内升起一个酸痛的夜晚。

那么你在干嘛,坐在那

端着半空的威士忌酒杯,

听着冰块爵士乐,一支刚点的烟

唱出缓慢的布鲁斯?某个声音

低吟着你的名字,吧台后

正倒着双份酒,酒中

次中音萨克斯开始独奏,

在变调中带你出门,听着

就像爱情,就像它永远不会结束。

生者之夜,死者之夜

当死者在电影中站起,他们面目丑陋,

行动迟缓。他们蹒跚着上山,走向农舍,

如同醉汉离开酒吧,朝家而去。

也许当某间屋子转至他们跟前时,

他们只想进去躺下,也许那就是为什么

他们猛烈拍打窗户,而生者

则钉上木板,清点猎枪子弹。

生者有其打算:爬上停在院内的

皮卡,拼死开到另一个城市。

死者脑浆流淌,

四肢晃荡,心脏破裂,

讨厌这一切。他们宁愿踉踉跄跄

盲目前行,穿过田野,直到撞上

一棵树,或掉入一扇门,

仿佛自己就是块门板,从合页处断开,

直直地砸在油毡上。这就是一个死者

的一生:砰、砰、砰

直到你忘了你的名字,你散发恶臭的

脸,你最初惊醒的

原因。你为什么在这里,

当你像把哑掉的单簧管一样

睡在棺材中时,到底想要什么?

你现在明白了。音轨很压抑,

生者恨你入骨。走近些,

他们会展示有多恨你。砰、砰、砰

你又被杀死了。感谢上帝,这一次

他们烧了你的尸体,感谢上帝,

尸体再不能拖着你到处走了,

除非在恶梦里,或深夜重播时,

那时你再一次掀起棺材盖,

爬出来,开始上山,走向农舍。

治疗

我的哥哥在家里。我关上房门。

他在厨房。酒瓶,餐刀。他砸开锁,

抓住我一只胳膊,拖过整个地板。

一只小鸟在钟里扑腾着翅膀;

现在它出来了,正在记录

每一次屈辱:那无助的一天,

父亲在喝酒——天哪,我童年所有

恶心剧本都在展览,

像博物馆里的文件。你

坐着倾听,点头,像我见过的

那些玩具,脑袋下有弹簧。

太可笑了,这个被喧哗与往事

搞成音乐的处方。它有什么用?

时间到了。你在屋里。我穿门而去。

八月,在兰乔斯德陶斯

我整天独自一人。

下午,雷鸣。

鸟叫声越来越密集,

像刚落的雨点,

我出门望着那些山。

无人知道我在看——

包括我思念的男人,

包括今晚要回这里的朋友们。

他们房子周围,天空

把松散的残留黑暗缝到一起。

我感到很渺小,无趣;

哪怕是铁锈色的蚂蚁,拖着

破碎的蜻蜓翅膀穿过我的影子

爬进灌木丛,都比我更有事做。

我告诉我的心

忍一下,快乐会回来,

但它不想听。

它想告诉我

暴风雨正移向我们,

满载每种叫得出名字的悲伤,

这所空房子的每一扇窗

都会砰然关上。

蓝色的门

今天我路过去年夏天

我们租住的房子。

只是开车经过时

偶然一瞥——

蓝色的门,

土坯拱门上画满了花。

记忆中

你灰扑扑的面包车停在碎石上,

而你站在炉边,

我正拿着书

蜷缩在沙发上

假装在看,

但偷偷地

盯着你,喜欢

你的模样——

专心为我们做饭,

专心把饭做好。

我眼中的一切

多么清晰:

外面的路上

有车经过,

你打着赤膊,俯身

看着铁壶,

我手里拿着一些

无用的词语。

我说不出任何话

能让你我在一起,

也没有什么能抹掉:你转身

朝我,伸出木勺子,

然后我起来

走向你,尝到

舌头上的盐味。

好女孩

看看你,坐在那,一副正经模样。

都过了两年,你还是忍不住想抽根烟。

工作日不喝酒,那是谁想出来的点子?

莫非你现在不想跑到某个角落

就着红莓汁和一片上好的柠檬

喝下一瓶伏特加,你已经看得

如此厌倦的后院不就显得

好些了?你房东日夜打理的那个

整洁院子——涂了新漆的围墙、

无灰的烧烤架、扫净了树枝的露台——

莫非你不想把它弄乱,像条狗一样

在他花坛里打滚?为了爱卑躬屈膝,

乞求他人宠爱,你不就是条狗吗?

你该跑到垃圾堆里,舔那些罐头

内侧、油腻的包装纸、挑出来的骨头;

你该把你的长嘴伸到咖啡渣里。

哦,咖啡!为何不猛喝一些,抽四根烟,

然后大叫着跑到街上裸奔,扑向遇到的

第一个美男?那一句毁了我,不是

已在你喉咙里关了四十年,不正是时候

把它放出来,穿上荡妇裙,破烂渔网装,

五英寸高跟鞋,抹上睫毛膏四处摇晃吗?

真的是时候了。你已经滚了太久。

四十,四十一年。等一切结束后,

会有一块劣质饼干,味道像泥。

所以开始吧。你听,它们正为你而嗥:

邻居的狗在街区上蹿下跳,

发出狂暴的犬吠,且不会闭嘴。

坏女孩

她就是那个整天睡觉的人,在你

大脑后部某个房间,一听到

软木塞从瓶上扭开的声音

就会醒来,或一只戳破的橄榄

掉进酒里的声音。她比你漂亮,

如今你正让她烦出屎来,

你坐在那抿酒,而她想

站到玻璃杯边缘,一丝不挂,

直接扎入杯底,躺在那里,

向上望,惊讶于世界如何

摇晃,又回归清晰。你不会

让她那样。你已把她锁了起来,

连同她的香水和廉价小说,

还有她惹事的需要。她就是

那个从锁洞里喊你的人,

然后悄悄溜开,逃出

窗户,撕破了她的丝裙。

你猜不出她去向哪里,

或你会和谁一起醒来,

当你最终醒来时,

头像心脏一样跳动。

她就是那个让你害怕的人,

那个怂恿你一往无前,

又完全消失的人。男孩们

注意的不是你,也不是你

转向他们,释放光芒。

你蜷伏在一角,近乎崩溃。

这时她爱上了你。她就是那人。

弥留之际的身体

最初我把它想成一个工厂,

领班已经烂醉如泥

在他带有小窗的高房间里,

收音机渐渐静止,

下方,没人在乎什么鬼

劳动自豪感,或考虑什么报酬,

因而他们一个个脱下

护目镜和工作服,在房间中央

燃起巨大的篝火,把金属推车

彼此撞得砰砰响,还有少数

不愿从众者坚持工作,

极力无视喧闹。但这些太死板,

而且不对,于是我闭上眼睛

再次想象:你的身体是一瓶花,

溜滑的褐色茎秆插在臭水中,

萎缩的花瓣组织掉落在

疤痕累累的桌上,旁边是个老沙发——

布满污迹与烧过的洞——阴暗客厅里的

一个凹陷轮廓。屋外是这个城市中

最糟的地带,不怀好意的人影

潜入门中,时而有枪声和玻璃炸裂声,

接连的警报声——头脑的能力令人吃惊,

但我仍无法理解关于你的这一

简单事实:被栏杆围着,正在死去。

在这近乎无菌的房间里

没有其他的方式去想象

你被单下的瘦弱形体,和我

正弯腰凑近、亲吻的那张脸,

无论我如何看待即将到来的

悲伤,都不会改变这点,这点

一代代人

某处有个挂着肉的店铺,

一个有血臭、砧板与菜刀的店铺;

某处有个移民,一个祖父,一个

和我同姓的陌生人。此人

在1910年解下围裙,洗净

白色油脂,回家,经过褐石建筑

与教堂,经过摊贩、街车、咏叹调,

经过哗啦啦的晚餐盘子,回家,

走向他的新生儿子,我父亲——

他对我意味着什么,长着香肠手指的屠夫,

在纽约某处俯身望着一个孩子的

老意大利人,曾活在某处,他到底是什么,

在他死去多年,父亲也死去多年后,

我还要回来找他,仅仅知道

一个名字,和父亲留下的残余信息?

父亲缩短了那个姓氏,砍掉了

三个可爱音节,养育起美国的孩子。

过去对我意味着什么,

我还要回来,在墓地的一片寂静中

读出那个词,这块在我手中像面包

一样碎裂的石头,这个我吃下并排出的

名字又是什么?某处有无花果、

卤水、大蒜串、迷迭香和橄榄味;

那块地方的某处。某处有条船

在摇晃,过海而来,入港。我在码头

等待,一群面孔中的一张脸。

一家家人离船上岸,流向城市,

尽管我在他们中间走了很久,

饥肠辘辘,如游街的鬼魂,

仍然不知哪一家人属于我。

某处有张厚纸包起一块牛排,

某处,我的祖母被埋下土中,

我年轻的父亲在一个角落擦鞋,

背向旧的世界,慢慢遗忘。

我走在夜晚的城中,抬头望着点亮的窗,

没有一张餐桌为我而设,无处

可以让我填饱肚子。这是属于

祖父母、移民和新来者的城市,

我来得太迟,带着我的名字,

一块空白的铭牌。就是此地。

开始

看着这丛开着白花的灌木上那些昆虫疯狂的样子,

灌木我在一座座山上随处可见,我能想到的

就是春天有多可怕,引起多少不知疲倦的无脑回应。

到处都是紧急状况:果皮、蛹、子宫、不停的生产。

以及杂货店里一垛垛包好的泡沫塑料杯,最近

我受不了它们了,摆满豆类和汤罐头的架子,装着同样

晚餐的冰箱;然后是我椅下脚垫上的“雪花-钻石-雪花”

图案,一排排书漠然地转过身去,

甚至我的两只脚,它们彼此映衬的样子让我不爽,

它们在一起如此相配,我能把一个大脚趾嵌入另一个,

像漂移过的小小陆地;我的神是万物的结合,

我的手或眼,属于你;难道你有时不觉得害怕,回忆起

新鲜床单上的赤裸快乐,那儿所有的情人都在你眼前,

你身边,把你挤开?还有那洗涤一切的悲伤,

什么都别去看,不然它们会杀死你,你勉强能管好自己;

我说这些,因为我了解你,不管你是谁,春天到了,

又开始了,那种渴望在萌芽,一次、一次、又一次。

元旦

今早的雨落在

最后一点雪上

并洗掉它。我又能闻到

青草味了,还有烂树叶

正渗入泥中的味道。

少数几个我可以保留的

爱人还在西海岸

沉睡。在弗吉尼亚这里,

我徒步穿过田野,只有

一些年轻的母牛为伴。

它们骨骼粗大,腼腆,

就像我记忆中的那些

初中女孩,她们从不

说话,她们总是把头

低着,双臂交叉,压着

新长的乳房。那些女孩

如今都快四十了。她们肯定

像我一样,偶尔在深夜

会站在窗边,向外盯着

寂静的院子,看着那把

生锈的草坪椅,和别人家

笔直的墙壁。

她们肯定在某些午后躺下

痛哭,为了任何一个

曾让她们最快乐的人,

还会想知道,生活

是怎样让她们走到

这一步,从来没有

任何解释。我不知道

为何我在此外出散步,

外套逐渐暗下来,

靴子陷下又提起,

发出轻微的吮吸声,

我喜欢听。我不关心

那些女孩如今在哪里。

不管她们如何理解生活,

都归她们自己。今天我不想

解决任何事情。

我只想散步,

在雨的冰冷祝福中

多走一会儿

并把脸抬向它。

三文鱼

在这条浅河中

它们向前扑腾翻越,而已死的

则向后漂回鱼群。哦,我知道

该怎么说:她体内剧烈燃烧,

鱼卵迸出,而他催卵成熟,

一片乳白的精子云团。我本该

站在桥上,拿起相机,

框住激流中的白沫,每个瞬间

都有一条跃起,它最后的优雅。

但我得走下去,到达

冰川留下的岩石间,

蹲在水的边缘,

那里它们聚集成堆,散发恶臭,

那里有只乌鸦摇摆着身体,

把嘴啄进一只冰冷的眼睛。

我得仔细观察它们皮肤上

凿出的小洞,它们无用的鳃,

它们满身的黑苍蝇。我无法

让它们歌唱。我很想,

但它们能做的

只是把嘴张大一点,

让水灌进来,

直到我感觉我要淹死了。

旅游大巴在桥上等着,

有人挥手,朝下喊道:

时间到了。激流不断

抬起河底淤泥,盖住那些卵。

死女孩

经常出现在电影里,脸朝下

卧在公路旁的野草中。

孩子们在河边找到她,或树林里,

叶子下,一只粉色指甲的手猛然出现。

侦探在公寓里俯视她们,

或在她们几乎从小长大的房子里

从钢琴上拿起她们的照片。

一个死女孩能让影片顺利发展,

效果好过酒吧斗殴,好过

工厂爆炸,只需

躺在那里。任何人都能演她,

街边的任何孩子

都能绑住四肢,从面包车上搬下,

或勒得发青,在厨房里,浴室里,

小巷中,学校里。这就是

死女孩之美。哪怕长相平平,

自我感觉一无是处

像块泥巴,整天盯着

时尚杂志,因悲伤

而碎裂,

都能重获完整,被最终

她无能为力的一种状态所救赎,

成为关注焦点,那个特别的、

招人爱的、死去的、死女孩。

标签: 多尼     诗选     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