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彪哥
编辑|茹曼怡
我叫彪哥,其实我也知道,在贵宾厅里,我也只能是“小彪”。
2017年之前,我才30岁,我在澳门娱乐场二楼的一家贵宾厅当了两年的“跟数仔”。
后来见惯了各位红蓝老哥的遭遇,一念天堂,一念地狱,萌生了退意,如今早已离开这行,今天把那段经历分享出来。
在澳门,其实贵宾厅跟大厅还是有点区别,从字面意思来看,多了贵宾两个字,称为VIP,只能说明可以提供一些更优质的服务。
其实说白了,谁都可以进贵宾厅玩,但是每次得下个3,5千,不像大厅只需500就可以体验。
一位亿万身家的豪客,他可以选择在大厅玩,也叫中场,也可以进入贵宾厅玩,后来也被称为贵宾会,贵宾厅只是做中场的一种补充形式。
手上有5000,你进贵宾厅玩,也没人会拦你,不过基本进贵宾厅的,都打算拿个10万以上去玩,毕竟3,5千一把,也不是谁都可以接受的。
我当时进入贵宾厅当跟数仔,也是我叔介绍的,他是老一辈红蓝人,跟厅主有几分交情,不想我游手好闲,就让我进了这行,跟了友哥。
友哥对我还是非常关照的,把他自己手上的优质客户,也会交给我去跟,并告诫我:
做我们这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自己不要下场玩,因为这些年,他见多了亿万富豪折戟沉沙。
大家应该都知道,在澳门贵宾厅的厅主,都是向娱乐场方面承包的一片区域,做成一个贵宾厅。
通俗来讲,就像你是卖波菜的商贩,跟菜市场承包了一个摊位自己卖菜而已,然后由菜市场统一管理。
平时客人们也会认为我是叠码仔,其实正确也不正确,更准确来说,我只是贵宾厅里的叠码仔的助手,或者助理,我当时是叠码仔友哥的助理。
通俗来讲,就是负责跑腿等一线工作。
厅主年轻时,也是叠码仔出身,在濠江混迹多年,后来积累了财富和人脉,最重要的,还是人脉,人在风口,想不飞起都难。
我的能力,做不成叠码仔,也只能是叠码仔的助理——跟数仔。
每个厅里都有娱乐场给的授信“死码”,多的接近一个亿的额度。同样的,叠码仔他们也可以拿到厅里的额度。
“死码”就是不能直接换现金的码,要在台上流转后,才能换现金码,也叫“生码”,这样做的好处大家应该都知道。
友哥很早就跟着厅主底下做叠码仔了,他手底下也有几个兄弟,跟我一样是做跟数仔。
友哥手上有几个优质客户,虽然不多,却每年可以贡献好几百万的佣金,而我,每天的工作就是服侍好这些优质的客户。
一般这些优质客户在内地想过来澳门的时候,友哥就会让我们跟数仔去跟进,小到订机票,布置酒店房间这些我们也是要做的。
我们也要去口岸亲自把客人接到酒店,用的车次一点,也是埃尔法,再豪华一点的还有宾利和大劳。
这些酒店客房是我们贵宾厅拥有专属使用权的,并不对外售卖,专门是迎接优质客户,大致分为3种等级的房型,最高等级是总统套房。
待客人安顿后,豪客想到贵宾厅了,我们也要负责接送,鞍前马后,像对待自己的亲娘一样。
一般这样为数不多的豪客,在我们厅里都会开有账户,里面存有一笔钱,方便下次过来的时候玩。
也有一些豪客没有存账,也没有带钱过来,也没关系,友哥会根据他们在内地的一些资产证明,背景调查,来决定可以给客人多少授信额度,先试玩,再结账。
我记得有一次一位来自山西的豪客郑总,他是友哥的优质客户,我们也称他是“抽佣机器”,那次他带老婆两个人过来玩,是有我负责跟进。
她老婆这人要求比较高,喜欢挑刺,所以友哥让我去迎接的时候,就买上一束花,给郑太一个仪式感,还在酒店房里放了她最喜爱的香薰。
郑太那次过来,主要是为了购物,她对红蓝游戏并不在意,毕竟澳门这个地方,虽然不大,但是全世界的奢侈品牌都汇聚于此,很多都还是限量版或者首发版。
郑总也是娱乐场的金卡用户,他卡里的积分足够郑太在娱乐场旗下的商店购买一些喜爱的东西。
到了贵宾厅,友哥才会出现,他热情地询问郑总,这次打算玩多少呢?
郑总说,先来200个吧,友哥二话不说,就示意让我去拿200个“死码”过来给郑总,并让我全程陪同。
跟随在郑总身后,也是我这个跟数仔的日常工作之一。
“跟数”主要是跟着豪客,看着他的一些玩法,来判断他接下来这段时间是红多还是黑多,并在适当的时候,给出适当的提醒。
这个操作同时也是为了防止一些全部洗白的客户直接拍屁股走人,加大了我们后续让他买单的难度。
其实我们叠码仔也是希望客户长红的,虽然不现实,但是红的时间越长,流水肯定越大,我们的佣金才会更多。
豪客向叠码仔签筹码,所累计的流水,叠码仔大约可以从中抽0.5%-1.25%的佣金。
也就是说,如果郑总在澳门娱乐场期间,用200个产生了1000万的流水,不管最后红了还是黑了,那么叠码仔的佣金抽成大约在5-12.5万之间,还是要看日结还是月结,月结会高一些。
像郑总这种的一个客户,每年大概可以给友哥带来上百万的佣金,也叫码粮。
所以郑总,自然也是每个娱乐场的叠码仔眼里的“香饽饽”,一些其他娱乐场贵宾厅的叠码仔,也有意拉拢郑总,让他也过去他们那边“洗洗码”,好赚取码粮。
根据行规,郑总是我们的客户,其他厅的叠码仔,就不应该再主动拉拢郑总,可是也不排除一些叠码仔,他们“不讲武德”。
他们或许会承诺减少在台面上的抽佣点数,又或者加大对客户的授信,去争取这样的一个大客户。
曾哥是其他娱乐场贵宾厅的叠码仔,也有自己的实力,他曾经就试过想把郑总给挖呀挖呀挖,挖到他们的厅去玩。
我们给郑总安排了宾利出行,他们就承诺可以安排大劳。
要知道这些都是与邓总并不匹配的顶级服务,也是有成本的。邓总在内地的座驾是一辆宝马760Li,已经是宝马的旗舰,但是在大劳面前,还是差点意思。
曾哥曾半夜守在酒店门口,和郑总来一次邂逅,并邀请郑总去商务KTV放松,企图说服郑总过来他那边。
除了这些花花架子,豪客们最看中的服务就是授信额度和降低抽佣比例。
在曾哥的这些诱人的条件下,郑总差点就转会了,还好友哥及时出现,稳住了郑总,不过也不得不以更诱人的条件,使得郑总留下来。
如果没有意外,友哥手上的这几个优质客户,确实可以提供稳定的佣金。
但是在郑总身上,意外还是发生了。
郑总一开始拿的200个塑料片,一开始好好的,也有红了十几二十个,每次红了也很大方,给厅里的工作人员派小费。
直到他遇到那条超过30口的“红龙”,一路“砍龙”,我当时就在郑总身旁,我有劝他,可是他并不听,他说你一个跟数仔,少出声,我也很委屈。
真的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如果是“顺龙”,郑总的结局就是皆大欢喜。
因为不管是在中场,还是在贵宾厅,都是有限红的说法,郑总对此感觉很不爽,自己的200个,就这样随风飘散。
郑总跟我说,他还要300个,我说我不能做主,我要请示友哥。郑总很生气,郑总就亲自给友哥打去电话。
不一会友哥就出现在郑总的面前,非常关心郑总的情况,并责备我为何没有好好在旁劝阻郑总。
郑总提出,他还要300个,并在台底1拖5。
这可把友哥给吓坏了,虽然郑总的身家也在亿以上,再给300个的筹码不过分,但是还在台底玩一拖五,这已经超出了友哥的接受程度。
郑总这个时候来了一句:
“怎么,阿友,你做不到?那我去找阿曾”!
友哥显然知道曾哥为人,他肯定会答应,到时候郑总就彻底成为了曾哥的客人。
友哥也只能勉强答应,再给300个,并在台底1拖5。
虽然友哥也有一定的实力,但是1拖5,对于友哥这样只想安稳的叠码仔来说,还是过于冒险。
所以后来友哥找来了他的搭档贤哥,一起来做郑总的这笔台底1拖5的生意。
我把拖底协议书拿到郑总面前,郑总也没多考虑,就签了字,签了字,就正式生效。
我又拿了300个码给郑总,郑总这次胸有成竹,让郑太先回去处理山西公司的事情,自己则留下来完成一个“小目标”。
当时我和友哥也没有多想,没想到郑总这是为可能出现的不良局面做准备。
郑总一开始气势如虹,台面上很快就红了有45个,这足以让友哥和贤哥开始满头大汗,这或许也是友哥少有的一次,不希望客人红的时候吧。
如果郑总这个时候提出不玩了,那么友哥和贤哥,每人就得贡献了一辆高配的埃尔法了。
可是郑总却想直捣黄龙,不是怡情,而是彻底陷了进去。
郑总很快也逃不过大数法则,台面的345个,慢慢地减少,一开始是两个三个的减少,后面就是五个十个的减少。
局势逆转,这次轮到郑总坐不住了,他提出要切牌,这当然是他的权利,尽管郑总拿到了8点,这一局也推了20个出去,当荷官翻牌的时候,可能让郑总白开心一场,对面是9点。
用不了两天,郑总台面的300个,就已经全部洗白了,而这一切,我都在一旁全程注视。
郑总后面的每推一次牌,那都是我一年的收入,虽然在贵宾厅里见多了这种场面,还是会深有感触。
当郑总全部洗白的那一刻,友哥悬着的心,也总算放了下来,但是还不能开心得太早,毕竟目前也只是记在账上,还没有入袋平安。
友哥宴请了郑总,非常高的规格,当时我也在场,目的有两个,一来是让郑总释怀,不要过于纠结已经是定数的结局。
二来就是试探一下郑总什么时候可以结清这账单,台上的和台下的,也有接近2000个,并不是小数目。
郑总只是一味笑脸地回答:
“阿友呀,2000个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给我点时间,没有问题的”。
对于友哥来说,如果这笔账收不回来,那么这就需要他和贤哥两个人负责,毕竟当初郑总拿台面的筹码,友哥就相当于担保人。
不过这一切与我这个跟数仔的责任不大,我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工作,我只是觉得,这次邀请郑总又花了6万,可能是“肉包子打狗”。
郑总在一顿酒足饭饱后,他说累了想要回酒店休息,明天再让公司财务那边核实一下。
友哥经验还是比较丰富的,他让我留在酒店大堂门口,在车上看着,如果郑总半夜有什么动作,就随时告诉他。
我也只能听从,可能友哥也是担心郑总会提前回山西吧。
到了下半夜,我并没有看到郑总的身影,只是看到曾哥的车停在了酒店大堂门口,我也没有看清是谁上了车。
第二天早上,其他同事过来跟我接班,我就回去睡觉了,刚睡下没多久,友哥就打电话给我:
“彪子你怎么回事?昨晚郑总出了酒店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说没有看到呀!
友哥就挂了我电话,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上了曾哥的车的人,就是郑总。
郑总后来也是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又联系了曾哥,从曾哥的贵宾厅又签了500个,台底1拖5。
只用了一个半夜,和一个上午,又全部洗白了,因为那个时候,我们和其他厅也没有过多通气,这件事情也发生得太快,曾哥还以为郑总是回心转意才去了他的贵宾厅。
郑总的这一出戏,直接让友哥,贤哥,曾哥三位实力强的叠码仔陷入了困境。
我后来也随友哥“陪”郑总回一趟山西,到了山西才知道,郑总的公司,其实就是小作坊,这种规模,一年的利润真的做不到之前背调的一年上千万利润。
最后我和友哥也没有办法,软磨硬泡,就只让郑总结了厅里50个,剩下的,也只能等郑总慢慢还。
友哥他们三个,也因为郑总这一次的担保,一朝回到了解放前,也降低了贵宾厅给他们的授信。
所以在澳门娱乐场发生的事情,真的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没人可以坐收渔翁之利,风浪越大鱼越贵,不管是对于红蓝玩家而言,还是身处娱乐场的叠码仔。
虽然刚入行的时候,友哥就告诫我,千万别下场玩,只是后来他也未能控制自己,跟郑总签了台底协议。
终究踏踏实实才是真,在见证过这些年的各种例子,我还是觉得这种场合里做事,并不适合我。
当我离开这行后,后来澳门的贵宾厅就慢慢没有了往日的人气,至于以后什么时候再次会兴起,又是谁脱颖而出,也已经与我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