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著一字，尽得风流
——浅论朱中柱老师散曲集《曲径通灵》的含蓄艺术
南浦
2021年12月19日，湖南省诗词协会潇湘散曲社(散曲工委)在长沙新海悦酒店举行了“朱中柱《曲径通灵》新书发行座谈会”，省诗词曲协会领导、专家及同仁给予了该书充分的肯定和高度的评价，大家均表示《曲径通灵》的出版及发行，不但是朱中柱老师本人创作成果的展示，更是潇湘曲友实力的展示，是潇湘散曲界的一件大事、喜事。作为本书的责编，我不仅对《曲径通灵》的每一首作品都认真地阅读过，读后更是深深地喜爱，爱不释手，感觉余味无穷。时至今日，不少专家或老师已对该书广博的取材、丰富的内容和齐备的体例作了精彩而深刻的论述，在此不再复述，本文只针对《曲径通灵》一集中超高的的含蓄艺术与大家欣赏与探讨。
晚唐司空图在《诗品·含蓄》中说：“不著一字，尽得风流。语不涉已，若不堪忧。是有真宰，与之沉浮。如渌满酒，花返时秋。悠悠空尘，忽忽海沤。浅深聚散，万取一收。”其中“不著一字，尽得风流”二句，历来称颂者不乏其人，如王渔洋誉为“诗家极则”。
那么这种“诗家极则”是怎样达到的呢？我举个例子，我们在看电影的时候，有现代电影的蒙太奇，有空镜头的艺术。如写烈士牺牲，常是只听枪声响，不见人倒地，镜头摇转，只见青松巍然屹立在画面之中。这个空镜头对人来说，是一种“空白”，但谁都明白，它象征着烈士坚贞不屈的不朽精神。
这种“诗家极则”在古诗词曲中更是常见，比如汉乐府《陌上桑》写秦罗敷的美貌：“行者见罗敷，下担捋髭须；少年见罗敷，脱帽著帩头；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来归相怨怒，但坐观罗敷。”诗人完全避开了“柳眉杏眼”“樱桃小口”之类的正面描写，而作巧妙的布“白”。秦罗敷的身材面貌究竟怎样？是胖，是瘦？是娇小，是修长？是柳叶眉，或丹凤眼？是瓜子脸，还是桃花面？作者一句也没写。妙就妙在作者的不写不说，让人尽情领略“不著一字”的特殊风味。
古人从语言精警、诗意含蓄、意境深邃等方面探索了“不著一字，尽得风流”的真谛，我们同样也可以从朱中柱老师这本《曲径通灵》散曲集中来领略这种醉人的含蓄艺术芳香——
一、寓情于景：借助对景物的描写，将作者要表达的情感透露出来
1，欢快的情感寄于明丽的景中：
蓝天豁达熏风惠，芙蕖红艳芰荷翠，鹤龙舞伴盟鸥会，莲船调唱撩情味。 舫从画里穿，人在花间醉，乐颠颠湘阴大姐长沙妹。（【正宫·塞鸿秋】叨陪省女子诗词工委一行鹤龙湖赏荷）
风来驱散怏怏怨，霁开遣去沉沉倦，白云苍狗随它变，榆钱圣米无由羡。心戚戚也么哥，步迟迟也么哥，低吟浅唱农家院。（【正宫·叨叨令】夏日遣怀）
2，惆怅或愁苦的情感寄于阴郁或凄凉的景中：
神离时每忘，键下惊冬至。闭关困守寒庐，乱码消愁字。沉沉伏案眠，喔喔鸡啼埘。岁杪阳生，否极祥和赐，自今朝了却烦心事。（【南商调·金梧桐】怅写狗年冬至节）
去岁今朝，旅次中眼惊眉跳，却原来弟赴阴曹。别同俦，行快道，归途车上，老泪双抛，听风凄似闻佛号。（【中吕·粉蝶儿】亡弟周年祭）
二、寓情于“比”：采取比喻或比较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爱憎分明的情感
1，把自酿的家酒比喻成纯真的“处子”：
何须浓抺，何须多话，纯真处子何愁嫁？出清嘉，少疵瑕，开封即令情难罢，浪子闻香忙下马。哇，非卖瓜；喳，言不假。（【中吕·山坡羊】家酒自夸）
2，把黄鹂美丽动听的歌声和蝉自不量力的卖弄叫嚣声作比较：
焉是歌星料，惯起比拼潮。唱和胡诌调子高，休怪黄鹂笑。聒噪招人懊恼，随夜幕，息纷嚣，不讨人嫌方是好。（【仙吕·绿窗愁】听蝉）
三、寓情于事：客观地叙述某事，不作评价，将情感蕴藏于叙述中
1,写老病就医，表现了豁达乐观的襟怀和唯物论思想：
股肱无劲，颈腰长硬，阎王要下勾魂令？不辞行，且偷生，白衣巷里瞧通病，照个C T颅内梗。疴，咱不惊，神，咱不请。(【中吕·山坡羊】老病就医)
2，捕兔却捕了一只狗，一笑一叹中生活之情趣毕现：
饵儿悬就，钩儿轻扣，草丛设局为擒兔。晚边投，早晨瞅，果然有物笼中溜，笑谓痴人何必守。哈，乐个球；唉，是只狗。（【中吕·山坡羊】草丛捕兔）
四、寓情于人：把自己的感情隐藏起来，借他人来透露自己的真实感情
1，借桃花的口说出世态的炎凉及人生的艰难苦楚：
心儿淡泊东山卧，情儿炽热刘郎约，及笄处被春风破，落红瓣被凄风虐。搞不懂也么哥，弄不清也么哥，这老天爷干嘛欺羸弱？（【正宫·叨叨令】桃花喟叹）
2，借蒙大嫂的口道出时代的变化和人民逐步过上了幸福安康的好日子：
报家门，“闲不住”。听人赞如灌醍醐，今儿门前自立招风树 把些些轶事开怀叙。
【滚绣球】俺眼界殊，胆子粗，性豪爽咱行咱素。年龄不惑逾，算咱八字发财姑，四邻羡俺时尚女，品端庄不事轻浮。论姿色亦可沉鱼，快嘴微瑕不掩瑜，遵教化教子相夫。
【倘秀才】那年月人心不古，那时节天恩无助，莽莽荒原春色无。听一声新雷响，迎一场化雨濡，喜滋滋领夫儿同奔富路。
【叨叨令】运通总把机缘遇，业成不把初心负，钱多爱把贫家顾，话多喜把陶朱誉。财源广也么哥，财路正也么哥，任门敲半夜无惊惧。
【脱布衫】瞧俺家厌旧夫换了豪车，瞧俺家喜新崽娶了名模，瞧俺家长寿爸参茸大补，瞧俺家爱俏妈镯嵌明珠。
【醉太平】门高凤翥，柱正龙扶，毡房华丽最宜居，亚赛官家别墅。弟研科技哥行牧，妻织丝绸夫抛杼，娘哼小曲父吹竽，真个是祥和幸福。
【煞 尾】银行存款七位数，大款名扬元上都。冤家逗趣，枕畔嘀咕：趁如今生育放开家境宽余，今儿个给洒家生个闺女？（散套【正宫·端正好】蒙大嫂炫富）
五、寓情于典：通过历史典故来委婉地表达自己情感，并怀古喻今
1，思古之幽情：
青衿白屋，怀才难遇，穷途胯下遭欺辱。赖匡扶，拜中枢，身家却被权高误，成汝萧何终败汝。叹，心不古；悲，功震主。（【中吕.山坡羊】勉县《拜将坛》怀韩信）
2，除了思古，还有以古喻今的忧世之念：
狂霖如注，凄风如诉，嚣声厌听关门户。守红炉，看丹书，赵高跋扈锋芒露，指鹿为骝心不古。君，呆若猪，臣，奸似鼠。（【中吕·山坡羊】闭门读史）
林希逸说：“盖乾坤之宫商而寓以诗人之口喙，其写情寄兴，多出于玄冥罔象之中，而言语血脉，有不可以文字格律求者。”“不可以文字格律求”的无形之象，更能传达出“写情寄兴”的微妙，它与绘画的“无画处均成妙境”（笪重光《画筌》）一样，都是“不著一字，尽得风流”的绝妙注解，说明了艺术“空白”的重要。
钟不空则哑矣，耳不空则聋矣。在《曲径通灵》散曲集中，只要我们细细品读，这种具有幽邃深远之美的艺术“空白”随处可见，值得我们散曲爱好者欣赏学习。正所谓：
通灵曲径更通幽，无限风光一并收。
捧读无须频晃脑，个中玄妙总回眸。
2022年1月11日匆就于炎黄文化工作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