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红的事很快就在村里传开。
虽然她孝顺,勤快,大方,美丽,就是路人过路她家门前,也热情招呼人家喝碗茶,就是这样个姑娘,在没有出那件事之前,大牛村没有哪家,不想把自己的儿子送去给晓红她爹当儿子,就是自家的儿子还穿着开裆裤的,也会玩笑几句:“让晓红给你当媳妇,要得不?”
牙快要长齐的小孩,笑嘻嘻地说:“好”,口水都跟着流了下来,小嘴还管不住口水,那是因为他才学说话呢。
事情是被老梁撞破的,老梁新买了头牛,宝贝得很,每日早早起来,晚晚回来,成天牵着牛去坡上晃,舍不得它吃口陈草,入嘴的都是要顶新鲜的,比人还讲究些,村里的小山坡他都窜熟了。
天才擦黑,大牛村就慢慢安静下来了。
像灶里快要燃尽的火,偶尔发出哔哔啵啵的声响,大牛村也是,只有些收拾碗筷碰撞留下的小声音,然后就是些笑声了,很小声,慢慢剩下些蟋蟀虫子的叫声,从田坎边,小河草丛里冒出来,窸窸窣窣的一层盖过一层。
草丛里窸窸窣窣的,本来老梁是不在意的,夜里是惯了的,那天他偏生要去小便,刚好去了那里,其实他心里也害怕,怕自己溜出来在镇上打牌的事情败露。
结果他没有出声音,反倒被另外两个人吓到了。
男的没有看清,女的确实是晓红了。两人原本是抱着的一被撞见,彼此赶紧松开,像对方都有电似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事本来也不稀奇,很正常,那时候大家口中也在传着“自由恋爱”了。
早起,事情在漏风的小镇传来传去,已经演变到不堪入目的程度,看没看见的都来插了一嘴。儿女的痛在父母那就是加倍地痛,同样儿女的丑事在父母那里就是加倍地羞耻。
这样一来,好像晓红以前的好都是不作数的,都是带着某种目的性的,原先的种种被推翻,推翻的也正是建立起来的那些嘴,他们用语言做刀子,他们自己却不知道这刀子的厉害。
“妈,我要晓红当我媳妇!”
“胡说!”
孩子哇一声就哭出来,口水顺着口还是流。
没多久,晓红嫁人了,嫁去哪呢,晓红爹不说,默默敲着烟锅。几天后,大家又高兴来参加婚礼了,吃着喜糖也堵不住他们的嘴,还使劲往荷包里揣。
风一吹,晓红的事又没有人记得了,她还是当了别人家的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