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事物发展到一定程度,就会演变出一种文化,海军亦如此。“十年陆军,百年海军”,航母、潜艇、大舰、巨炮勾勒出的暴力美学背后,更蕴含着人类千年航海历程中沉淀下来的一种独特的文化和礼仪,而小兵兵生于素有'礼仪之邦'之称的中国,今天就想和大家聊聊海军礼仪。
咱们先说说挂满旗。说这个问题前先说说三十年前的一次中美交锋。1986年,美国海军首次访问我国时,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领头的“里维斯”号巡洋舰和两个跟班的护卫舰,都没有悬挂满旗,要知这是国际通行的一种海军礼仪,在军舰赴别国访问时,一般都要提前挂满旗以示尊重,作为拥有成熟海军文化的美军,此举实在有违常理。面对这样的情况,码头上的中国海军迅速做出反应,撤回了全部仪仗队,暂停欢迎仪式。直到美国军舰挂好了满旗之后,仪仗队才重新就位。有人说,中国海军小题大做,反应过度,然而真的如此吗?当时,我国方面为美国海军准备了隆重的欢迎仪式,时任海军司令员的刘华清将军也亲自到场,美国军舰的这种行为,无疑是十分失礼的,更是对中国尊严的践踏,也反应了美国海军一贯的傲慢,可能是欺负中国海军起步晚,海军礼仪不做全套也没人能发现吧。然而,那个时代中国海军硬件虽然落后,却并非不知礼仪的野蛮人。
通常,和世界海军惯例一样,我国海军军舰会在建军节、国庆节、春节等节日和舰艇入役、授军旗等重大庆典时挂满旗;在本国或他国国家元首、政府首脑以及军队高级将领登舰,出访或迎接别国海军来访等场景也会悬挂满旗。至于满旗的挂法,很多朋友可能都不陌生。以我国海军为例,一般在舰艇主桅杆上悬挂国旗,舰艏和舰艉分别悬挂八一军旗和海军旗,最后再将通信旗等挂在缆绳上,通过桅杆,从舰首一直连接到舰尾。通信旗有方旗和尖旗,排列方法是两面方旗中夹一面尖旗。
悬挂满旗的注意事项,首先,不能悬挂与各国国旗图案相似的通信旗,以及用于表示战斗、防核、防化学警报和空袭警报的单旗。顺便说一句,海军信号旗中,有一面旗与日本的国旗非常相似,总被一些小伙伴认错,其实它表示数字1,跟日本没什么关系。其次,满旗与海军旗、舰首旗同时升降,早上挂旗,日落时降旗。还有,当舰艇离码头、起锚时应降下满旗。最后,挂满旗的舰艇夜间则应挂满灯。
军舰挂满旗是海军在港口当中的一种仪式,那么如果两艘军舰在海上碰到了,应该怎么做呢?其实和两个军人在陆地上碰面是一样的,军舰在海上“碰面”时,只要在哨声或笛声听得见的距离内,也要相互敬礼。我们知道,正常情况下军人见面行举手礼,在值岗或阅兵时也行注目礼和举枪礼,但是军舰在海上要怎么敬礼呢?答案就是互相鸣哨或鸣笛,一般是一个长声敬礼,接两个短声礼毕。如果两舰相向航行,两舰舰艏相遇时开始敬礼,到两舰舰艉离开时礼毕。如果两舰同向航行,那么则由航速快的舰超越航速慢的舰,两舰艏艉相接时开始敬礼,艏艉相离后礼毕。
按规定,下级舰艇要向上级舰艇敬礼,被指挥舰向指挥舰敬礼。如果两艘舰艇没有隶属关系,那么一般按照级别,低级舰向高级舰敬礼,比如营级舰向团级舰敬礼,如果是同一级别,那么两舰相互敬礼。此外,一般的民船要向军船敬礼。但是,海军还有一些特殊的规矩。比如,不论级别大小,所有舰艇在碰到扫雷舰时,都会向扫雷舰敬礼,也就是说,即使是我们的“辽宁”舰在海上碰到了某艘扫雷舰,“辽宁”舰也要主动敬礼。因为扫雷舰的工作是极其危险的,理应向他们表示敬意。还有,很多舰艇会主动向训练舰敬礼,比如我国海军的“郑和”号训练舰,每次出海时,都会有很多舰艇主动敬礼,因为在过去的30多年里,人民海军的大批指挥员都是从这艘舰上走下来的。
除了挂满旗和敬礼,站泊和礼炮也是极具海军特色的礼仪。在军舰进出港以及海上阅兵等仪式中,大家都能看到站泊。站泊时全体舰员在甲板上列队,两脚分开与肩同宽,两手背到身后。这个姿势叫“跨立”,防止因为船的摇晃而摔倒。这种礼节是怎么来的呢?一般认为它起源于大航海时代,那时的海上环境极其复杂,商船、海军和海盗鱼龙混杂,所有在海上讨生活的人,戒备心都非常强。所以,一艘船在进入某个陌生港口之前,通常会让本船的所有水手不持武器,在甲板上列队,表示自己没有恶意,这就是站泊仪式的雏形。
至于礼炮,也和站泊一脉相承,为了表示自己的友好,军舰在进入别国港口之前,会先将炮筒内的炮弹打光,那时的火炮装填速度很慢,所以打光炮弹后,短时间内很难发起进攻,此后,礼炮的习俗就逐渐产生了。不过礼炮仪式的最终“定型”,还是要“归功于”17-18世纪的英国。那时的海上霸主英国仗着自己的强大实力,在英军军舰驶入其它国家港口的时候,蛮横地要求所在国鸣炮21响致礼,英舰只鸣炮7响作为回礼。后来,随着日不落帝国的衰落,英军的礼炮终于也变成了21响,以示平等,国际通行的礼炮也最终定为21响。现在,源自海军的礼炮仪式已经拓展到了各种外交场合,成为了外交礼仪的重要组成部分。
说了这么多,让我们把时光倒回到1986年的青岛港,面对傲慢无礼的对手,码头上的刘华清将军会是一番怎样的感受呢?我们把时间再往前推,1950年,人民海军建军第二年,时任海军司令员的肖劲光大将准备视察刘公岛,但是海军却无船可用,最后只好租了一艘渔船。船老大问肖劲光大将,“您是海军司令,怎么还租我这渔船出海啊?”肖劲光脸色铁青,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说,“记下来,1950年3月17日,海军司令员肖劲光乘渔船视察刘公岛!”而威海刘公岛,正是当年北洋水师全军覆没的地方,也是中国近代海军梦碎的地方。
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对手不会因为我们的“热烈欢迎”和“盛情款待”就尊重我们,能获得尊重的,只有强大的实力。对此,1986年站在青岛港的刘华清将军一定感触颇深,所以将军在此后的岁月里一直力推中国航母和大海军建设。功夫不负有心人,2012年,中国海军迎来了第一艘航母“辽宁”舰的正式入役,2017年起,4艘达到世界先进水平的055型驱逐舰陆续下水,到现在,我国的首艘国产航母也完成了第二次海试,中国即将进入双航母时代,当年的“小海军”已经开始走向深蓝。如果刘华清将军泉下有知,也一定会倍感欣慰吧!过去,有人嘲笑我们的海军是“保存完好的古董”,未来,我们一定会让这些曾经嘲笑过我们的人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