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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0日,英国杂志《经济学人》刊发了一篇对基辛格的访谈,主题为如何避免中美之间由竞争演变为战争。访谈超过八小时,涉及到俄乌冲突、人工智能(AI)技术发展的影响、台湾问题,及国际领导力问题等等。
亨利·基辛格,再过几天将迎来他的百岁生日。当今世界上,也许没有人比他拥有更多从事国际事务的经验了:起初他作为外事领域的学者,后接连担任美国国家安全顾问和国务卿等职位。1969年到1977年之间,他在美国外交政策中发挥了中心作用,并在中美建交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对目前中美两国在技术和经济上日益激烈的竞争,基辛格感到忧虑。“每一方都将对方视为潜在的战略威胁。我们正走在大国对抗的道路上。”他担心AI技术的发展会加剧中美之间的竞争,“在世界范围里,权力平衡和科技基础变化之快、方式之多,以至于各国缺乏任何可以建立秩序的既定原则。而如果找不到一个平衡秩序,他们就很可能诉诸武力。我们已经处于战前的局面了,因为中美双方都没有太多政治让步的余地,任何对平衡的破坏都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在他看来,人类命运取决于中美之间是否能和平共处。在AI技术迅速发展的背景下,留给双方的时间只有五到十年。
在访谈中,基辛格给中美领导人提供了一些开放性建议。
首先是冷静客观地找准自己的定位。中国认为西方政客所谈论的“基于规则的全球秩序”无非是“基于美国的规则和美国的秩序”;还有一些声音认为,美国永远不会平等对待中国,甚至这样的想法本身都是愚蠢的。
而在美国看来,“他们说中国想要统治世界……但答案是中国想要的其实是自强和独立”,基辛格表示不能误解中国的雄心,中国并不想像希特勒一样统治世界。对纳粹德国来说,战争是不可避免的,这源于阿道夫•希特勒的需要;但中国不同,中国的行为始终根植于对自身国家利益和能力的判断。
谈及如何共处,基辛格指出,中美应建立长期对话,增进理解互信。
最紧要的问题就是台湾。他认为,1972年尼克松访华时在台湾问题上达成的共识仅维系了50年,就被特朗普政府推翻了。
特朗普想通过迫使中国在贸易问题上让步来夸大自己强硬的形象,而拜登政府想效仿,只是措辞方式不同。
如今中美关系之所以陷入僵局,在于“双方都没有太多妥协的余地”,每一届中国领导人都不断声明大陆与台湾的紧密联系,而要美国在不削弱国际地位的前提下放弃台湾又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为摆脱这一僵局,基辛格希望能借鉴他在担任国务卿期间的经验,从在局势降温开始,然后逐渐建立信心和工作联系。
另一迫切需要讨论的问题是AI。他提到,未来五年内AI会成为影响国际安全的关键因素,自动化和势不可挡的武器会被不断制造出来。了解军事史的人会发现,由于地理位置和精准性的限制,我们从来不可能消灭所有敌人。但现在没有了限制,每一个对手都可以百分之百被击中。因此,他提醒中美在限制军事力量上须尽快达成共识,同时不能让技术发展到人类难以控制的地步。
其次,确立造福人民的目标,并找出可执行的方法。例如两国在台湾问题上找到共同立场,将有助于促进世界和平。
当务之急是中美要协商促和,解决俄乌冲突。他认为欧美国家不能再提供武器给乌克兰,因为武装乌克兰意味着把它变成一个拥有最完备的武装和最缺乏战略经验的欧洲国家。
对此,他提出了两条解决途径:一是让乌克兰加入北约从而受到保护和限制;二是与普京建立对话,营造东欧的稳定秩序。
对于中国的介入,基辛格认为西方国家普遍把中国视为俄罗斯的盟友和北约的反对者这种看法是欠缺考虑的,就他的经验来看,中国的外交立场只是出于维护自身国家利益的需要,中国虽然没有提出制裁俄罗斯,但也承认乌克兰具有维护主权独立和领土完整的权力。
最后,基辛格指出,“我们正处于一个新世界,无论做什么,都可能犯错”,在漫长的历史中,每一次可怕的战争后面都跟随着人类巨大的进步,如三十年战争、拿破仑战争和二战,但中美竞争所导致的后果则可能是完全不同的。
他希望未来的世界能建立一个将欧洲、中国、印度等国家和地区都容纳进来的国际秩序,“康德说,和平只会诞生在相互理解或灾难之后,但他不能保证国家的行为一定出于理性。这或多或少也是我想表达的。”
但无论是哪种结果,他微笑道,“我都等不到那天了。”
在缓和中美关系的问题上,不可否认,基辛格是最有发言权的。从整个访谈内容来看,他始终在强调,中美关系对世界的和平与发展具有决定性作用,两国领导人都应该谨慎使用手中的权力,只有共同合作才能建造一个更为包容开放的秩序。
其实在这件事上,我们一直在呼吁合作共赢,从未主动交恶,只是美方充耳不闻。特朗普上台是中美关系跌落的开端,自2018年3月起,美国对中兴和华为进行打压,制定对华出口管制清单,并试图在外交舞台上抹黑和孤立中国。
我们屡次释放和平谈判的信号,收到的却是出尔反尔和恶意威胁。拜登当选并没有改变现状,尽管美国国内政治上呈现出极化的趋势,但民主党和共和党在对华态度上是一致的。拜登政府以一种伪善的方式,加剧了两国关系的恶化。
基辛格说得没错,中美之间最紧要的问题就是台湾。他认为两国均没有政治让步的余地,但是在坚持“一个中国”原则的前提条件下,灵活外交是有发挥空间的。
试问,如果一个国家连基本的领土完整都难以维持,又怎么可能去参与建立一套正义的国际秩序呢?难道像美国一样自以为是地将自己的理念施加于全世界,不顾它是否合乎他国国情,这才是正义的吗?
正义不是结果,而是过程。
再者,相互理解的前提是相互尊重。也许在相互理解上,我们确实越走越远,因为我们无法理解为什么美国会将中国与纳粹德国相提并论,就像他们不能明白为什么中国的民主形式和他们不一样。
如果不能相互尊重,就没有相互倾听,更遑论理解与兼容。这同样也是中美在俄乌冲突上针锋相对的原因。美方指责中国立场不明确,实则是因为中国的表态不符合美国的需要。
说到底,就与这场冲突的关系而言,中国和美国有本质差别。中国完全是第三方,而美国则是推动冲突爆发的关键要素之一,因为美国主导的北约东扩是俄乌冲突的直接导火索。
基辛格也许能准确分析出各国的问题和立场出发点,但他无法再叫醒装睡的人。
在这场访谈中,最有启示的莫过于对AI技术的强调。它的发明让我们又惊又喜,但对它的反省仍然不足,如果它的军事影响确实是摧毁性的。基辛格近年来强调国际领导力因素,主张更新政治文化,在一个政治越来越狭隘的时代,技术给全人类带来的危机也许能成为中美合作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