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系列只是回忆,钩沉北京20多年来的楼市片段。随笔而已,既不映射现实,也不预测未来。楼市的历史有点儿特殊,总能让人感觉庆幸或后悔。
但这就对了,所谓普通人的生活,就是一次次的侥幸和错失机会嘛。后悔也好,庆幸也罢,往事就在这里。
一、
老同事聚会,说起了另外一个同事,曾经的业务高手,已经很久没有和大家联系了。有一个还和她有联系的,说是心情不好,买了泰禾北京院子的二期,结果烂尾被套牢了。前些日子虽然复工了,但仍然是不太放心,没什么太好的心情,熬着呢。
我也大概认识这个女孩儿,至少在我印象里还是女孩子,现在应该也就30多岁。依稀记得她当年就有别墅梦,本来是在普宅项目的,但动不动就跑到别墅项目去串门,后来好像还真的调过去了。
老同事说这个女孩儿是知道别墅的保值性一般的,但就是想拥有美好的生活。于是在算计着能跨上门槛的时候,不仅把自己的房给卖了,撺掇着公婆把南三环的老公房也给卖了,全部家当都压在了北京院子二期上面。
能理解,几乎所有中国人都有别墅梦,都有置身于天地之间的庭院情结,毕竟房子是用来住的,只要住的舒心就无所谓什么保值的纠结了。
但这能说这女孩儿运气不好,谁能想到黄老板这浓眉大眼的也叛变业主了。从停工到现在两年了,估计经历了不知多少次的希望和失望。我也遇到好几位来咨询的二期业主了,但实在帮不上忙,只有同情。现在终于复工,那就盼着好结果吧。
听老同事说,这个女孩儿最不愿意的就是被别人同情。本来已经是中产阶层,是多数人眼中的精英白领,但却被这一套别墅给改变了生活。他们上次聚会时是老同事结的账,他能报销,大家也早就习惯了。但这女孩儿说了一句话:自从这房子烂尾,已经很久没有AA过了,更没有了请客的机会。
开始别人都没理解这话什么意思,但想想也就明白了。周围人知道了她经济困难,所以都不让她在聚会上掏钱。大家是好心,只不过在表达善意的同时,也刺痛了她要强人格的内心。
二、
去年有个二期业主加了我,聊了几句之后,能明显感觉到他并不是来奢望什么帮助的,只是找个不认识的人倾诉。对方讲了自己从到北京上大学开始,一路打拼到公司高管,有了几十万年薪和自己的房子。虽然是老破小,但孩子能在海淀上学成绩优异,大概率能超过自己。她和老公都有别墅梦,所以想着一步到位,把老人接到北京共同生活。
开始老公不同意,觉得北京院子太远,又是限竞房,低配版的豪宅。但她却坚持,认为作为中产,这已经是能勉强够上的最好选择了。所以他们也是卖掉房子凑的首付,就等着美好生活的实现。
项目烂尾是谁也不愿看到的,开发商虽然无良,但也不愿意惹这么大的麻烦,一切都是没办法。去年我也看到了泰禾员工发的吐槽,说自己和同事们心力交瘁,但得不到业主的理解。
唉,怎么理解啊?这是你们工作的失误,是应该得到的教训。但业主们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要让人家理解啊?
按这业主的说法,她之前本来已经养成了买东西不犹豫的习惯,天猫购物车里从来都是空的。但自从项目烂尾,她不仅砍掉了自己的大部分花销,连孩子的辅导费都能省则省。
月供+房租,之前算账的时候并没觉得有太大压力,那是因为有希望在支撑。可一旦遭遇危机,这压力陡然放大无数倍,甚至影响到了工作的心情。她老公倒是什么话都没说,埋头苦干,因为公司受疫情影响的业绩很不好,快40岁的人了就怕丢了工作。结果觉得身体不舒服都没舍得去医院,想扛过去,等忍不住的时候再去检查已经是非动手术不可了……
听着业主的倾诉插不上话,也帮不上忙,只能是一声叹息。都说中产阶级光鲜,其实都是表面现象。什么是中产?本质就是肯定爬不上去,但很有可能瞬间跌落的阶层!
上层的抗风险能力强,遇到沟沟坎坎能相对容易跨过去。底层虽然也抗不住风险,但还能跌落到哪儿去?再说也惹不上这么大的麻烦。而只有中产,其实是风险和代价不成正比的,中产的中年人生,不允许犯任何错误!
三、
前些天和同行聊天,她想起已经很久没见到沈琳的消息了,也就是泰禾的副总裁,女强人。我也不知道,好像至少好几年没怎么听到了,大概时间段就是北京院子烂尾之前,估计是集团的各种麻烦事儿不断,沈琳就索性保持低调了,别招摇。
通州的运河院子就是沈琳操盘的,在当年曾经引发了很大的关注。在此之前我根本就不知道有泰禾这么家公司,之后才听到了“闽派四虎”的说法。世茂许荣茂,冠城韩国龙,世纪金源黄如论,还有就是泰禾的黄其森。当然也有说四龙八虎的,加上了正荣、中骏、旭辉、宝龙等等,无所谓,都是地产江湖上排着玩儿的。
我第一次接触泰禾也是在一次排行榜大会上,2005年由新地产组织的2004年的年会,发了一堆的奖。其实谁心里都明白,大佬们出风头,项目做宣传,都是你情我愿互相抬轿子的那点事儿。
那次年会办的很不错,大佬们都很给面子,差不多的都亲自到场了。黄其森来没来我忘了,但沈琳出场了,还获了个什么个人奖(后来还获了十大女性经济人物奖)。运河院子自然也获奖了,奖项名字记不住,反正都是生编硬凑的。
之后才去通州看了看项目,也没觉得怎么着,确实是不错,但非说惊艳也谈不上。最有特点的当然就是高墙了,4米高,确实与众不同。老北京四合院一般没这么高的,又不是故宫,院子小了的话感觉压抑。所以这真的只能是大院子,否则再弄上点儿安保设施就太别扭了。
当时售楼员把黄老板的理念真的快夸上天了。什么这是北京最后一块别墅用地了,什么政府给高容积率都不要了,其他的就是各种奢华定位了什么的。我听的那么回事儿,反正我也买不起。
不过那会儿卖的不贵,号称是1500美金起,实际上好像就6/7000块钱人民币,400平米300多万拿下吧,我也记不清了。但一期的总货值是5个亿左右,100套别墅,均值400多万差不多。到今天的升值也还行,虽然落后普宅大盘很多,但在别墅里并不算低,可能比平均值还高些呢,毕竟这地段现在看上去很不错了。
当年其实没觉得怎么样,非说这地段儿是长安街的起点,实在勉强。说是运河起点也不对,从来都是南方向北方运输,北边是终点才合适。这样才更讲的通,通州是汇聚天下钱粮财富的转运之所,所以才自古富裕,商贾云集。但我的这些说法人家不爱听,就说这是起点,咋地吧?
按当时沈琳的说法,泰禾花园一期,也就是运河岸上的院子仅仅用了一年就清盘了,三天一套房。我不太信,但这也没必要较劲,反正人家应该是卖的还不错,否则就不会专注别墅了。
二期是2009年才推出的,改了好几回的名字。叫过泰禾红御,也不是还什么忘了,反正是2014年才改为了泰禾中国院子。而且把项目定义为“国宅”,相当的高大上,价格也自然翻了好几番,起价3万多。那可以这么说,如果从保值来讲,从2004年开盘到2009年,这个项目在开发商手中是没有落后于大盘的。
但要注意这个限定词,是“在开发商手中”。因为人家手里有货,又有钱,同时为了赚钱,值当的花大钱做推广宣传。最重要的是能精准锁定目标客户,把全北京买得起的在同一时间聚到相同的地点,那价格自然能抬的起来。
其实这是所有商家的共同手段,尤其是高档商品,都必须弄个发布会和上市日期什么的,要的就是被大家哄抢的效果。我问过北京院子二期的业主,当时怎么就那么痛快的交钱了?回答是被气氛烘托的,那么多人都在抢,自己不抢就觉得吃亏了似的。能理解,像我这样儿自诩为意志坚定的,也经常让人忽悠着买一堆没用的东西。
但无论什么商品,都是在商家手中才能抬价的,就因为他们有这个能力和手段,也值当的花这个成本。而一旦到了消费者手中,那就一起都听市场吧,一盘散沙,就算保值的意志能统一,行动上却是不可能协作的。
四、
就在中国院子开盘的前夕,也就是2008年,全国楼市崩盘,开发商们哀鸿遍野。但如此大的危机竟然没影响到泰禾,也是个奇迹。
在此之前黄老板应该是入股了众多的金融机构,银行政权基金的什么都有,而且福建是侨乡,有大量的民间资本可以调动。所以在那两年里,黄老板高调出场,到处的指点江山,传授他的稳健操盘心得。其实说白了就是一句话:我有钱、有后台,而且只和有钱人做交易,这样才最稳妥。
也不能说这话不对,但这都是没给勺子的鸡汤,等于废话。当时我参加了个研讨会,会中就放了黄老板的采访片段,这些论点引来一片嘘声。会上有个大佬点评的就很好,任何一个实体企业,只要开始吹捧金融的力量,那这企业必定脱实向虚,惹出大麻烦是迟早的事儿。
可以说是一语成谶,但中国,乃至全世界的企业家哪个不懂这个道理?可人性的欲望贪婪又根本控制不住扩张,到最后都是坑了客户也坑了自己。远有胡雪岩,近有许家印,还有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公司都一样,人类,控制不了自身的贪婪的。
五、
前些天,北京院子二期的这个业主又发来信息,说自己复盘了所有的过程,真的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为什么要受这样的折磨?
一声叹息,她确实什么都没错,错的是开发商,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但是这也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种事儿落在谁身上都是煎熬。据说在这几百个业主里,有离婚的、有破产的、有老人去世的,自身也有愁出病来的……
造孽啊,本来都是有头有脸事业有成的行业精英,只是为了得到更好的生活,却无端陷入这种泥潭,只能盼他们早一天上岸吧。实在是一声叹息,中产的生活,比想象中要脆弱的多。
仅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