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讲的是一个做了歹事本应短命的男子,半途知错改悔,最后得享百岁高龄的一生,其实真正幸福快乐的人生不在于富贵荣华和高官厚禄,而是在于心之所安。
明朝天启年间,在北方的一个小镇上有一个家境很是殷实的男子李某,这一日李某和县令之子张某外出打猎而归,见张某家门前跪着一个少妇,颇有几分姿色。他们见那少妇风尘仆仆,一脸哀怨,想必是有事求于县令大人,就不便再从前门进府,而是悄悄地改走了后门。
家中的下人婆子见少爷从后门进来,知是那门前妇人之故,一边给张某换上家常的衣衫,一边说:“那曾家媳妇甚是顽固,老爷都说了定会细细查明她男人的案子,绝不会冤了他,可是她不见放人,就是不肯回去,这大门前人来人往的像什么话!”
那李某正从一个丫鬟手里接过一杯茶徐徐地吹着上面飘着的茶叶,听那婆子念叨忍不住起身相问:“那妇人的丈夫所犯何事?”那婆子一边拍打着少爷换下衣服上的灰尘,一边对李某说:“嗨,哪里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无非是人家冤了他行窃,只是他家那个穷样,自己说别人冤了他,别人也未准就信。”说罢就去后厨准备午饭了。
这李某坐在房中,对张某所言的打猎之事充耳不闻,眼前尽是那门前女子的楚楚之姿,坐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他对张某说家中还有事,不便留饭,就匆匆而去,张某与李某自幼相熟,也就浑不在意,任他去了。
李某从后门出去并未径直回家,而是绕到了前门去寻那女子,就见那女子依然跪在地上不肯起来,他就过去对那女子说道:“我和县令家的公子是好朋友,你丈夫的事我听说了,你今天且回去,我定会为他求情便是。”
那曾家媳妇听李某如此说,犹如遇到救星一般,就忙问李某姓甚名谁,家住哪里,李某都照实说了,曾家媳妇方知镇上却有一户这样的殷实人家,知道李某所言不假,这才起身千恩万谢了之后便回家去了。
那李某当天回到家中,越想越是不甘,想他这样的家世人品为何就碰不到一个像曾家媳妇这样有情有义又貌美温柔的女子,李某直想了一夜,由怨生妒,结果第二天一早他就跑去了张某家,把自己的这番心事说与张某听。
张某听完觉得此事甚是容易,不值得李某彻夜不眠,只听他说:“我让狱卒在里面打他一顿,只说他自认了罪过,良心难安,自我了断也就是了。”那李某觉得此事甚是不妥,但想起那曾家媳妇的相貌又心有不甘,于是一句话没说就出了门,张某见他不说话,知他是认可了此法,也就依计而行。
到得第三日,曾某死于狱中的消息就传了出来,那曾家媳妇哭得不能自已,带着自己的公公婆婆就来李某家想问问详情,那李某佯作不知此事,留下曾某一家,假装忙着着人立刻打探,言语甚是殷勤,没过过久家人来报说,那曾某在狱中染了重病,自称是因为自己的偷盗之过才会有此报应,所以拒绝了大夫的医治,绝食了三日不幸身亡,那李某惺惺作态了一番,又好好安慰了曾家一家也就把此事揭过了。
过了一个月之后,李某打听曾家情况,知曾某死后他一家老小妻儿过得很是凄惨,他便央了媒婆前去求亲,那媒婆听了以后直说这是曾家媳妇上辈子积下的福分,这辈子才有如此好命,拿了银子喜气洋洋的就去曾家提亲了。
要说这李某真是一个没注意的人,这一切本已趁了他的意,可是他这心又开始不安起来,他只感觉自己在屋里坐立难安,便带上家伙骑马出去,想要打几只野兔散散心,可就算骑在马背上,那扑面而来的窒息感也难消除,终于他驾着马朝曾家飞奔而去。
他看到那媒婆还没进曾家大门,知道来得不晚,便一把把那媒婆拦下,从怀里又掏出许多银两告诉她此事不许告与认知,那媒婆平白无故得了两分银两还不立刻应承下来,只听她说此事绝不会说与第二人知道,还在肚子里腹诽了一句:就知道曾家那小媳妇不会有如此好命。
李某本想这样就能安心生活了,谁知从那以后他夜夜做梦梦见那曾某要像他索命,李某想若不把此事妥善解决,恐怕自己一生都无法安心生活,他无法只得又去了曾家,扬言称他之前答应曾家媳妇定要设法搭救曾某,现在搭救未果,内心难安,定要侍奉他的双亲,养育他的孩子才能安心。
那曾某一家本不情愿,觉得此事跟李某并无关系,但听李某说他要在自家后院单独隔出一个院落来给他一家人住,还说是曾某托梦于他,那曾家本无可依靠,又有老母幼子,听李某如此说也就同意了下来。后来那李某侍奉曾某双亲甚是殷勤,柴米油盐从不或缺,又请先生教曾某的儿子读书,自此曾某一家生活逐渐顺遂起来,李某这才能每夜安稳入眠。
自此之后李某一改曾经纨绔子弟的本色,断绝了以前的那些狐朋狗友,开始安安稳稳的过起日子来了,他先是听了父母之言,娶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子为妻,不再去那勾栏瓦舍之所,一年后妻子为他生下一女,他心满意足就开始学习料理自家的生意。
后来他每日早上先去给曾家双亲请过安之后,才去自家的绸缎庄去料理生意,每日归家也定要先去曾家请安才罢,如此过了很多年,曾家的母亲因年迈生病,李某更是日日亲俸汤药,如同对待自己的母亲一样,那曾母自知自己时日无多,对李某说:“我虽然儿子早丧,可晚年能得你这么一个孝顺孩子,此生也无憾了。”
那李某听了此话,再也忍耐不住,失声痛哭,把之前暗害曾某的事情都说与曾母听,希望曾母以后看见曾某能够为自己说一番好话,让他原谅了自己,曾母得知真相以后虽然震惊,但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全家又已经生活的如此安稳,也就无可再怨,直说自己定会把话带到,李某这才安下心。
一个月之后曾母归天,一切事务都由李某亲力亲为,曾家一家虽已知实情,但见李某如此也都无甚话可说,这一桩白事办的甚是体面妥当。到得出殡那日,更是风风光光地游了半条街,等到所有仪式完毕以后,所有人都已归家,只有李某一人跪在坟前迟迟不肯离去。
此时天已大黑,李某跪在地上还是哭得难以自持,他不知曾母是否已经把话带给了曾母,也不知道曾某是否已经原谅了他,这时就听一个男子的声音说道:“你对我母亲的心意我已经知晓,你的话我的母亲也已经带到,你且不必跪了,回家去吧。”
李某知是曾母已经把他的话带给了曾某,他便回答道:“那我与曾兄的恩怨是否已经两清?”
曾某答道:“还欠缺一点。”
李某忙应声问道:“还差哪一点?”
只听那声音回答道:“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女儿?”说完此句,就再无他话,李某听了此言,已知是何意,也就不再跪着,谢过曾某就回家去了。
自此李某没有再生下一儿半女,他让自己的妻子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在教育这个女儿身上,他妻子很是不解,问道:“女儿大了迟早是要嫁人的,你如此这般的对她,她以后怎能舍得离开家?”李某并没有回答妻子的话,只是一味地对女儿越发的严格教养,不仅是针织女红,就连算账理财,诗词歌赋也都样样精通。
那曾家儿子每日与李家女儿一同读书,见这个妹妹娇俏可人,知书达理,又事事通晓,对她是又敬又佩,每日二人相处甚是融洽。
几年后,李某女儿长大,出落得很是大方可爱,李某在与曾家媳妇商量之后,就把自己的女儿许给曾某的儿子为妻,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且曾家哥哥对李家妹妹一直甚是宽容宠爱,两个孩子也都对此事非常满意。
这桩婚事自然是办得更是有声有色,虽都住在同一个宅院里,可那里李某定要大红花轿转变整个镇子才罢,他要让全镇的人都知道他李家的闺女嫁与曾家儿子为妻,自此以后,那圈单独的院墙也就拆了,两家并为一家,自此安定和谐,其乐融融。
后人言,如若李某没有侍奉曾某一家,他就娶不得贤妻,也得不了好女,更不会得到曾某儿子的尊重和信赖,也就不会有日后其乐融融的一家,所以做人做事还是要凭良心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