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的来说，李敖是个有趣的人，击鼓骂二蒋、闪电娶离胡茵梦，等等，皆是近大几十年真男人的典范。晚年看上去有点瞎胡闹，那也是白圭之玷。烈士暮年，烈心不足，劣事有余，属可原之情，亦仍在有趣的篮子里。大不了叫恶趣。有趣挺难的，至少比有钱难。我敬重有趣的人。
李敖有趣之最厉害者，我觉得是他关乎“且”字的那个解释。看上去消解经典，其实正中肯綮。而这正是有趣的两端。光有消解，那叫讲笑话，甚至是黄色笑话；光中肯，那叫书橱。
有趣的李敖告诉我，以他那种近乎粗放的方式，而不是像闻一多他们那样文绉绉的，《诗经》蛮淫的。我承认，我因此对《诗经》有了兴趣，软了头皮啃了一阵，乐之乎也，连《硕鼠》我也往那事儿联想了。《聊斋志异》是有“老鼠要出洞了”的暗语的。君子好色而不淫是一句纸包不住火的话，而且，这世上有几个君子呢？所以，倒不如承认淫，当作私权，勿以公器剿之，才是好的。別动不动拿出君子这种高帽子来。中国的文学之所以历来有趣的不多，还是高帽子多了。
其实我们是有一路“淫”的文学的，在道统之外旁枝斜逸，郁郁葱葱，构成流布甚广、技艺甚高的亚文学或者亚文化。集大成者是《金瓶梅》。我是金粉。《金》让我有了勃勃的生命意识，把庸常的日子过得更庸常，不与人争，与谁争我也不屑。
该说李清照了。我欢喜她像个纯爷们一样活在宋朝，酗酒、赌博、流浪，然后写淫词，生命之花灿艳。我只说她的《醉花阴》:
仔细读读，你再仔细读读，就会读出味来的。那些个释义是瞎掰的，他们不想让你知道那个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