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清晨,颐和园八方亭广场上,三台身着马年红帽的机器人随着《快乐崇拜》的节奏起舞。紧接着,一台1.7米高的机械臂悬腕提笔,写下一个工整的“福”字。游客们纷纷举起手机拍照,掌声与快门声交织在一起。这是颐和园首次大规模引入机器人贺岁,类似的场景在其他地方也出现:泰山外骨骼帮助老年人登山,广西博物馆让千年铜鼓“开口说话”,拈花湾千架无人机重绘星空。
机器人的涌入已成为文旅场景中不可逆转的趋势。支持者认为,标准化表演打破了时空限制,新奇感吸引了年轻群体,太极拳的算法复刻使非遗文化得以传承。然而质疑者指出,机器人写的“福”字再工整,也缺乏手写时的温度和偶然性;机械臂打太极再流畅,也缺少师徒相传中的默契。
更深层次的问题在于文化生产的本质。泰山外骨骼虽然节省了体力,但服务的是“抵达”而非“体验”本身;机器狗舞狮能精确复刻动作,却无法诠释狮子“点睛”时的仪式感。技术擅长的是“形”的标准化,而文化往往栖居于“神”的即兴与不可复制。一位广东游客兴奋地说“头一回见”,更多是出于新奇,而不是对“写”的领悟。
简单否定技术也是傲慢的表现。颐和园将机器人置于春节场景,正是对“年俗空壳化”的一种回应。当手写春联被印刷品取代,舞狮队伍难觅传人时,机器至少保留了“在场”的仪式感。关键在于如何设定边界。成都的“AI+川剧”提供了一种折中路径:AI生成宣传片,变脸仍由真人完成,明确区分“助手”与“主理”。
文旅机器人的真正挑战不在于技术精度,而在于设计者的文化谦卑。究竟是借科技之名炫技,还是以工具之实托举人文?答案就在下一个“福”字的悬腕之间——机器执笔,人定高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