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潮过境,2025年的秋天突然变得有些凛冽。103载春华秋实,杨振宁完成了人生最后一次告别。他登上过现代科学的巅峰,美国历史最悠久的富兰克林学会将他的工作与牛顿、麦克斯韦和爱因斯坦相提并论。同时,他成长于深厚的传统文化土壤中,带着五四运动和西南联大的烙印,一生背负着深厚的家国期望。这位走过百年风雨的中国知识分子,以三次深沉的告别,勾勒出个人命运与时代浪潮交织的轨迹。每次转身,都给世界带来悠长的回响。
10月份的北京,比往年更加湿冷一些。清华园的树木依然葱郁,一眼望去就知道是秋天的景象。秋天也是新学期的开始,校园里满是充满朝气的面孔。如今的清华园是百年前的数倍大了,杨振宁熟悉的,是二校门以北的区域。他从这里出发远行,耄耋之年落叶归根:“我的一生可以看作一个圆。”圆的起笔始于1929年,父亲杨武之从芝加哥大学留学回国后到清华大学任教,7岁的杨振宁随着父亲来到了这个“世外桃源”。上世纪三十年代的中国内忧外患,但杨振宁的童年是快乐的,身边名师云集,学术氛围浓厚,还有很多年纪相仿的玩伴。
1933年,11岁的杨振宁升入初中,展露数学天赋,初二时已经可以替高年级的学生做代数、几何题。那时,他读到了《神秘的宇宙》中译本,虽然未能完全理解,但那些奇妙的物理学知识已悄然震动一颗少年的心。然而外面的时局愈发混乱,日军进犯北平,校园里风声鹤唳,晚上甚至能听到外面的枪声。抗战烽火点燃中华大地,1937年,杨振宁一家离开了清华园,几经辗转后于次年到达昆明。16岁的他以同等学力考取国立西南联合大学(昆明)理学院。原本报考的是化学系,但在准备入学考试自修物理教科书时,他对物理学产生浓厚兴趣,未及开学便转入物理学系。1942年,他从西南联大物理学系毕业,转到清华研究院读硕士。
正值战时,学校物质条件极差,图书馆的杂志往往过了一两年才收到,冬天的教室又冷又透风,上实验课只有很少的设备可用。与简陋环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师生严谨的治学态度。在西南联大的学习为杨振宁奠定了扎实的研究基础,成为刻骨铭心的回忆。战火纷飞的动荡年代,联大精神浸润着无数学子,出国留学,投身教育和科学,是那个年代的知识分子们摸索出的一条新路。1943年秋,杨振宁参加庚款留美考试,次年获得硕士学位。转年春天放榜,他成为全国物理专业唯一被录取的留美生,远赴美国芝加哥大学攻读博士学位。这一次和故土的告别,不仅改变了杨振宁的人生轨迹,也改变了物理学的历史进程。